陈田田不慌不忙接着开口:“当然,我也不让李婶白忙活,一天四毛钱,成吗?”
李婶子张着嘴,嗑了一半的瓜子从指缝滑落,掉在桌上骨碌碌滚远了,愣愣地看着陈田田,试探着开口,“真给三毛?”
陈田田点头,“真的,不骗人。”
李婶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天四毛,三天就是一块两毛钱呀!!
现在她最缺的就是钱,再说了不就是照顾一个行动不便的人,简单的不行。
陈田田见李婶已经心动了,从袖口摸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方手帕,打开,拿出一块二毛钱,递给李婶。
“李婶钱你拿着,我去城里这几天,我婆婆就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吃的就家里都有,你看着做。”李婶子看着那几张被抚得平展的毛票,喉头滚了几滚。
她男人当木匠,一天工钱五毛,还不是天天有活,她在队里挣工分,满勤一个月也才六七块钱。
三毛钱,跑几趟腿,搭把手,这便宜占大了。
李婶子一把按住那堆零钱,像是怕它跑了,语气微微扬起,“小田同志,你只管去,张婶子那边有我,保管伺候得妥妥帖帖!”
她把钱仔细捋平,一张一张叠好,塞进贴身小袄的内袋,又用力按了按,那动作,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炭藏进了心口,既烫又舍不得丢。
陈田田应了声,站起来,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李婶也转身,利索地从灶台上拎起那半锅还温热的红薯粥,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毛巾,搭在臂弯。
走了两步,又折回去,从抽屉里摸出两枚顶针揣进兜里,给瘫子换褥子,手指头最吃劲,顶针能护着点。
李婶推开张家那扇歪斜的木栅门时,日头已经升高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柿子树上的叶子落了一地,也没人扫,李婶子绕过那堆枯叶,掀开堂屋的棉门帘,一股温热而腥臊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面不改色地走进去。
张母躺在炕上,脸朝里墙,只露出半边后脑勺,褥子湿了一大片,暗黄的水渍已经洇到了炕沿边,空气里那股气味浓得化不开。
张母听见脚步声,以为是陈田田回来了,猛地扭过头,浑浊的眼珠里先是一亮,随即看清来人,那点亮光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只剩下一片阴沉的恼恨。
“怎么是你?陈田田呢?”张母的声音沙哑刺耳,像两块锈铁摩擦。
李婶子把粥锅放在炕边的矮桌上,笑眯眯的,像没听出那语气里的嫌弃。
“张大花,小田同志进城去啦,有点急事,托我来照顾您几天。”张母把毛巾搭在炕沿,弯腰去掀被角,“听说您早上褥子湿了?来,我给您换换。”
张母一把攥住被角,枯枝般的手指青筋毕露。
她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用你,谁让你来的?陈田田呢?叫她来,她是我儿媳妇,伺候我是天经地义,她凭啥躲出去,凭啥让你来看我笑话?”
李婶子没松手,她依旧是那副笑模样,眼睛眯成两道月牙,声音又软又和气。
“张大花你还是老样子,这嘴说的话还是一样不讨人喜呀!小田同志,人家为了你,特意去请我来照顾你。”
李婶手上慢慢使力,把被角从张母手里抽出来,动作迅速,不容抗拒,掀开被子,那股腥臊的气味更浓了。
褥子湿透了,棉絮吸饱了尿液,沉甸甸地贴在炕席上。
张母的下半身露出来,裤子湿了大半,裤腿边缘还挂着没干的黄色水渍,她僵直地躺着,下颌绷得死紧,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