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母骂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着,却仍不肯停嘴:
“你以为伺候我几年就了不起了?那是我张家心善,收留你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女,给你口饭吃,给你间屋住,你不感恩戴德,还想攀高枝?军官夫人?你也配!”
一口痰终于咳了出来,呸地吐在地上。
陈田田坐在床上,眼神越发冷起来。
孤儿!
原主如今确实是孤儿,父母爷早死,唯一养大原主的奶奶也在几年前,也死了。
丧门星,呵呵!
张母果然好的很!!
油灯的光落在陈田田的侧脸上,那眉眼都带着冷意。
不等陈田田开口,站在一旁的李婶子,手攥着围裙边,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她看着一声不吭的陈田田。
这脾气也太好了,好得过了头,好得让人心里发酸。
李婶子忍不住开口骂道:“张大花,他奶奶的,你良心被狗吃了不成,好歹人家小田同志照顾了你八年……”
“你闭嘴!”
张母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滚圆,“我教训我儿媳妇,关你什么事?你拿了好处就干活,少在这儿充好人!”
李婶子噎住了,衣角在她手心里揉成了一团,张大花这瘫子骂得难听。
张母声音拔高了,尖利得像杀鸡,“陈田田伺候我,那是她该的,她是我张家的人,吃我家的饭,住我家的屋,伺候婆婆天经地义,那是她分内的事!”
陈田田终于抬起眼,“骂完了吗?”
张母的骂声戛然而止,瞪着陈田田,像是不认识这个人。
八年了,她骂了陈田田八年。
骂她丧门星,骂她克父母,骂她高攀,骂她没眼色,骂她饭做得太咸太淡,骂她褥子铺得不平,骂她伺候不周存心要害死自己。
陈田田从来都是低着头,一声不吭?挨骂时低头,挨打时也低头,第二天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像一头被驯服了的老牛。
从没有哪一次,敢这样直视她,眼神里冰冷一片。
张母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发虚,这虚像从脚底升上来,顺着脊椎,一直爬到后脑勺,凉飕飕的。
陈田田抚平袖口那道补丁,站起身,走到张母的床前,一手狠狠的掐住张母的下巴,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拍打着张母的脸。
“再让我听到你满嘴喷粪的话,你就自己留在老家,自生自灭,我自己去部队,想要去就乖一点,懂了吗?”
说完,陈田田不再看张母,朝李婶子说,
“李婶子,往后我婆婆就托给你了,还是一天四毛,三天一结,要是她夜里闹得厉害,你就少睡点,白日我再给你加两毛辛苦钱。”
李婶子喉头滚了几滚,声音有些发闷,“你……你真是不容易。”说完就没有再说下去。
张母那刀子似的目光还剜在李婶身上,可李婶不躲。
小田同志,真不容易呀!
这三年,五年,八年,这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别人不知道,她这三天是亲眼见了。
瘫子婆婆躺在床上,指使人跟使唤牲口似的,稍不如意就破口大骂。
端饭晚了骂,水凉了骂,擦身手重了骂,褥子铺歪了也骂。
骂人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却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不见血,生疼。
可小田同志从来没抱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