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田田端起杯子,慢慢喝下去,水是凉的,顺着喉咙往下淌,凉丝丝的,起先没什么感觉,跟喝白开水一模一样。
过了大概半分钟,肚子里忽然热起来,不是那种烫的、烧的热,是温温的、缓缓的热。
像冬天把手贴在刚灌了热水的玻璃瓶上,那股暖意从掌心慢慢往里渗,顺着血管,顺着筋脉,一直走到四肢百骸。
下一秒,膝盖不酸了,腰不疼了,手指不僵了,眼睛亮了,耳朵清了,连呼吸都深了。
陈田田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青筋凸起,老年斑密密麻麻,指甲剪得很短,可她试着攥了攥拳头,比刚才有力气多了。
她又试着弯了弯膝盖,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了。
陈田田站在那儿,慢慢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稳,从胸腔里涌上来,经过喉咙,经过嘴唇,散在清晨的空气里。
“灵泉水有着逆天作用,但是一滴灵泉水并不能逆转衰老,宿主的容貌不会改变,骨密度和心肺功能会有所改善,但无法恢复到年轻时的状态。”
“我知道。”陈田田把小瓷瓶收回空间,在桌前坐下,看着窗外那棵枣树。
青果子沉甸甸的,再过一个月就该红了。
陈田田在原主的记忆中,找到张五成小时候,爬到树上给原主打枣,有一回踩断了树枝,摔下来,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还冲她笑。
那孩子,从小就是这样,摔了不哭,疼了不叫,只会笑。
陈田田想起昨天在镜框里看到的那张照片——张五成站在面馆门口,系着白围裙,手里端着一碗面,笑得很憨厚。
张五成三十了,因为家里弟兄多,父母年迈等原因,还没结婚。
原主催过,催了好几年。
他总是说“不急不急,等面馆生意好点再说。”。
陈田田知道张五成因为没钱,知道以自己的条件,怕娶了媳妇回来,委屈了人家。
原主临死前,躺在床上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想的不是那四个不孝的儿子,不是那套被争来抢去的房子,她想的是小儿子。
想他小时候缺了颗门牙咧嘴笑的样子,想他爬树打枣摔下来的样子,想他端着一碗面说“妈你尝尝”的样子。
想他三十了还没成家,想他没留下一儿半女,年纪轻轻就死了。
陈田田忽然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下,椅腿蹭在地上,吱呀一声。
她走到窗边,推开纱窗,看着那个方向,抬头看了看天,天还没大亮,东边的天际浮着一层鱼肚白,薄薄的,透着一股子凉意。
陈田田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枣树叶的青涩、月季花的甜香、邻家烟囱里冒出来的柴火味儿,还有露水打湿泥土的、潮湿的、干净的气味。
目光看向远处,张五成的面馆,就在早市尽头那条街上,走路过去,二十分钟。
陈田田迈出院子,反手把门带上,门轴缺油,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响。
她顿了顿,确认门关严实了,才转身往外走。
胡同不宽,两边是灰色的砖墙,墙根长着青苔,陈田田走得慢,一步一步,一点都不急。
这条路原主走了几十年,从媳妇走成婆婆,从黑头发走成白头发,从挎着菜篮子急匆匆赶回家给孩子做饭,走到现在这样,两手空空,慢慢悠悠,像一片被风吹着的落叶。
胡同口拐出去,是一条稍宽的街。
街两边是各种小店——理发店、裁缝铺、小卖部、早点摊。
这会儿已经有人了,早点摊的炉火正旺,油锅里的油条在翻腾,炸得金黄酥脆,滋啦滋啦响,蒸笼冒着白气,包子馒头挤挤挨挨的,白白胖胖。
卖豆腐脑的老赵头正在往碗里浇卤,黄花菜、木耳丝、鸡蛋花,浇一勺香油,撒一把香菜,香得能飘出半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