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奶奶,这么早?”卖烧饼的小王跟她打招呼。
“嗯,去五成那儿看看。”
“您慢走啊!”
陈田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街上的店一家挨一家,招牌新旧不一,有的油漆锃亮,有的褪了色,字都看不清了。
张五成的面馆在街的尽头,靠近早市那一片。
门面不大,窄窄的一间,像被挤扁了的馒头,可他那块招牌擦得干净,“张记面馆”四个字,是他自己写的,用毛笔蘸了红漆,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陈田田站在街对面,看着那间面馆。
卷帘门已经拉上去了,露出里面的玻璃门,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三个字,红纸黑字,也是他自己写的。
门里透出灯光,白晃晃的,把门口那一小块地照得发亮,陈田田看见五成的影子在灯光里晃来晃去——在擦桌子,在摆凳子,在往墙上的镜框里插菜单。
陈田田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好一会儿,过了马路,直接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小五。”
张五成正在灶台后面忙活,他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截晒得黝黑的手腕。
灶台上摆着几排碗,他正往碗里舀调料——盐、味精、酱油、醋、辣椒油,一勺一勺,量得准准的。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妈?你怎么来了?这么早。”
张五成放下手里的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他身上有股面汤的味儿,混着葱花和酱油的香,暖烘烘的。
“不是说让你在家歇着吗?我忙完就回去给你做饭。”
陈田田看着张五成,三十岁的人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憨憨的。
“我想吃油条了。”她说。
张五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成,我去给您买。”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被陈田田叫住了。
“我们一起去。”
张五成回头看着他妈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白发在灯光下亮得刺眼,他的笑容慢慢收了,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
“好,一起去。”他说。
张五成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又从柜台里拿出钱包揣进兜里,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灶台——火还开着,锅里的汤在咕嘟咕嘟冒泡。
他伸手把火关了,又把卷帘门往下拉了半截,这才转身出来。
“走吧,妈。”
张五成伸出手,让陈田田搭着。
陈田田也不客气,把手放上去,他的胳膊很结实,隔着袖子能感觉到里面的肌肉,硬邦邦的,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宽的,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两人慢慢往前走。
街上的人多起来了,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上班的、送孩子的、买菜的都出来了,有人跟张五成打招呼:“五成,这么早?”
他笑着点头回道:“陪我妈买油条。”
油条摊在街那头,老周的摊子,炸了二十年油条,方圆几条街的人都吃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