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说:“行。半个月一期,轮着来。学不会的,不准走。”
赵主任笑了:“林部长,您这是逼着他们学啊。”
林烽说:“战场上,枪坏了不会修,那就是逼着他们死。”
第一批维修培训班开课了。
学员都是从各部队抽来的,有老兵,有新兵,有军官,有战士。赵主任亲自讲课,从拆枪开始教。
“56式半自动,拆开,六个零件。56式冲锋枪,拆开,八个零件。56式班用机枪,拆开,十二个零件。”赵主任一边说一边拆,三下五除二,一把枪拆成一堆零件。
学员们看得目瞪口呆。
“看清楚了?没看清楚再看一遍。”赵主任又把枪装上,再拆开。
一个老兵举手:“赵主任,拆是拆开了,装不上咋办?”
赵主任说:“装不上就再来一遍。拆一百遍,装一百遍,闭着眼睛都能装。”
老兵点点头,开始练。
第一天,拆装十遍;第二天,二十遍;第三天,三十遍。到了第五天,闭着眼睛都能拆装了。
赵主任又教他们换零件。枪管磨损了怎么换,弹簧断了怎么换,弹匣卡榫坏了怎么换。每个学员都要上手练,练到合格为止。
半个月后,第一批学员结业了。赵主任给他们发了结业证书,说:“回去以后,教你们连里的战士。不会修枪的兵,不是好兵。”
林烽在沈阳指挥部里,看着配件生产报表和维修培训报告。
苏婉走进来,给他倒了杯茶:“配件体系建起来了,维修体系也建起来了。56枪族,从枪到弹,从配件到维修,全链条打通了。”
林烽接过茶,喝了一口:“打通了还不够。得让每个战士都会用,会修,会保养。枪是战士的命,命不能交给别人。”
苏婉说:“你操心的事太多了。”
林烽笑了:“操心好。不操心,枪就打不准。打不准,仗就打不赢。打不赢,老百姓就没好日子过。”
窗外,沈阳厂的灯火通明。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长鸣。又一列军列,满载着56枪族的配件和维修工具,驶向边防、驶向西南、驶向华东、驶向中南。
何强洗站在火车站台上,看着那些列车慢慢开走。李均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根烟。
“何师傅,您又来送?”
何强洗点上烟,吸了一口:“送。我的钢在上面,不送不踏实。”
李均说:“何师傅,这次送的不是枪,是配件。弹匣弹簧,枪管钢,都是您的钢。”
何强洗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更得送。枪管钢是脸面,弹簧是骨头。骨头软了,脸面再好看也没用。”
远处,最后一列车厢上,整整齐齐码着木箱,箱子上印着“56式冲锋枪弹匣”几个大字。
何强洗看着那列车消失在夜色里,转身往回走。身后,沈阳厂的灯火,亮得像白天一样。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列车早没影了,但他总觉得还能看见。他摸摸兜里那块钢锭,凉飕飕的,硌得慌。他没拿出来,就那么揣着,一步一步走回厂里。
李均跟在他后面,问他:“何师傅,明天还来送不?”
何强洗头也不回:“来。天天来。送到枪不坏,弹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