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没有给她回应的时间。
他含住她的上唇,慢慢地、仔细地辗转。舌尖抵开唇缝,不急不缓地探入,像赴一场早有约定的旧约。
她尝到他唇齿间清冽的气息。像山间的风过了竹林,又像亭外这场下不完的雨,凉丝丝的,却在她舌尖化开一道极淡的回甘。
清灵道经已经整个泡在粉红色的光晕里,偶尔从光晕深处冒出一串泡泡。
“啊啊啊啊啊啊——果然——”
“看人家谈情说爱,真的好有感觉……”
林清瑶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肩。
他的吻比她想象中要温柔许多。
不是掠夺,是邀请。
舌尖卷过她的,耐心地、缓慢地,绕一个圈,又绕一个圈,像在教她一支她从未跳过、却天生就会的舞。
她的舌尖跟着他的,生涩地、试探地,也绕了一个圈。
他顿了一下,然后吻得更深了些。像是在说,对了,就是这样,很好。
亭外雨声绵绵。雨落在青瓦上,落在芭蕉叶上,落在她心跳最响的地方。她分不清哪些声音是雨,哪些是她的心跳。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良久,他微微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唇上还沾着湿润的光泽。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从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下唇上滑过,停在那一道他自己留下的、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齿痕上。
拇指擦过去。极轻,极慢,从那道齿痕的起点擦到终点。
然后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从喉咙深处漫上来,带着唇齿间还未散尽的清冽气息。
“确实是甜的。”
林清瑶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在回应什么。
——是你这里是甜的。是她先说的。
识海里清灵道经慢悠悠地舒展开来,粉红色的光晕渐渐沉淀下去,泛起温润的玉色光华。
像是看完了一场盛大的烟火之后,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把那口气凝成了字。
“万象看遍皆虚设,唯此一心是真如。”
“繁华三千东流水,不抵卿卿半寸朱。”
念完,静了一息。
“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到凌霄宗那日,天色放晴。
山门在望时,他停下脚步。
晨光从云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落在他手中的并蒂莲花灯上。竹骨沾了露水,像被那夜的雨一笔一笔写满了字。
可他一直提着,没有放下过。
“你先回掌门那里。我有件事要办。三个月后,我来接你。”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把并蒂莲花灯轻轻放在她掌心里。花灯很轻,轻得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接过来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的,又慢慢染上她的温度。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卷。
画轴是青玉的,触手生温,像握着一截未散的晨光。
他缓缓展开,是一幅红梅图。
老枝虬曲,从纸面一端斜斜探出,骨节嶙峋,却开出九十朵梅花。或含苞,或盛放,用工笔细细绘成,像雪地里将落未落的暮色。
“每过一天,涂一瓣。”
他的声音很低,像茶亭里那夜的雨,落在青瓦上,不急不缓,却一字一字渗进耳中。
“等你把这九十瓣梅花涂完——”
他停了一息。
“我就回来了。”
她接过画。画轴触手温润,是他掌心的温度,还带着一路风露的微凉。
她把画和花灯一起收进储物戒指,动作很轻,像收起一个还没有说完的约定。
林清瑶根本懒得搭理“她”。
亭外雨声绵延。落在青瓦上,碎成雾;落在石阶上,溅成花;落在他环住她的手臂上,没入她腰间素白衣料交叠的褶皱里,不见了。
她闭上眼。
呼吸渐渐慢下来,慢成他胸口起伏的节奏。
她已不知今夕何夕。
这一夜,雨没有停。
檐角的雨珠连成了线,从入夜滴到天明。
到凌霄宗那日,天色放晴。
山门在望时,他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