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有人把工具袋往肩膀上一甩。
“我去。”
旁边的人看着他。
“明天还上班呢。”
那人没回头。
“请假。”
他走远了。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纸。
一个年纪大点的工人,把安全帽摘下来,擦了擦汗。
“我也去。”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您也去?”
“去。”
他把安全帽夹在胳膊底下。
“我干了三十年了。头一回觉得有人愿意听咱们说话。”
他顿了顿。
“不去看看,对不起这三十年。”
托莱多。
六点半。
码头边上一家小酒吧,门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阵河风。
里面坐着七八个人,有码头工人,有卡车司机,有几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像是仓库里干活的。
电视开着,正在放本地新闻。
屏幕下方滚过一行字——
“宾州州长陈时安17日将在哥伦布举行公开集会,面向全体俄亥俄民众。”
一个卡车司机端着酒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酒杯放下。
“老板,多少钱?”
“这就走?你刚坐下。”
“回家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干嘛?”
“去哥伦布。”
旁边一个穿格子衬衫的抬起头。
“你也去?”
“你也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
格子衬衫把啤酒杯往桌上一顿。
“走,一起。”
门关上。
剩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码头工人站起来。
“算了,反正明天没活儿。”
又一个站起来。
一个穿旧西装的老头,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这时候也站了起来。
酒吧老板看着他。
“您也去?”
老头点了点头。
“我儿子在那边。”
“您儿子?在哥伦布?”
“在宾州。”
老头顿了顿。
“去了两年了。圣诞节都没回来。”
“我去亲眼看看,那个让他愿意留在那边的人,到底有什么魅力。”
辛辛那提。
晚上八点。
一栋小洋楼里,灯火通明。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
茶几上放着那张报纸。
他妻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你真要去?”
“去。”
“你一个开律师事务所的,凑这个热闹干嘛?”
他抬起头,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这几年接的都是什么案子吗?”
妻子没说话。
他继续说下去:
“破产的。工厂关了,欠一屁股债,老婆孩子等着吃饭。来找我,不是打官司,是求我想想办法。”
“我有什么办法?”
他顿了顿。
“我只能告诉他们,再等等,再熬熬,说不定哪天就好了。”
他把那张报纸拿起来,看了一眼。
“说了几年了,也没好。”
他把报纸放下。
“现在有个人来了。不是让我们等,不是让我们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辛辛那提的夜景,灯火璀璨。
“我得去看看。看看那个人。看看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哥伦布市区。
晚上九点。
本地的居民已经听说了这个消息。
有人在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跟老伴说话:
“那个宾州的州长要在体育场开集会。”
“你去看?”
“去啊。不去干嘛?”
“你不是说政客都一个样吗?”
老伴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碗放下,擦了擦手。
“这个,好像不太一样。”
有人在客厅里,对着电视自言自语:
“八万两千人的场子……能坐满吗?”
电视里正好在放昨天的画面——官邸外面,万人攒动,那面“不抛弃不放弃”的横幅在风里飘。
那人看着电视,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