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名沐家护卫快步走来,躬身禀报:“小姐,沈大人,方才在林子里捡到这个,是那人退走时不慎落下的。”
护卫双手奉上一枚巴掌大小的木牌。
我接过木牌,指尖传来粗糙的木质触感。牌子很旧,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正面没有文字,只刻着一个怪异的图案——一弯残月,残月中央一朵火焰纹,边缘似莲瓣开合,非佛非道,透着诡异。
沐雪的目光一落在木牌上,脸色骤然一变,清冷镇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凝重。她上前一步接过木牌,指尖微颤,反复摩挲刻痕,眼神锐利如刀。
“沐姑娘,你认得这个?”我立刻问道。
沐雪深吸一口气,压下惊涛骇浪,缓缓点头,声音压得极低,笃定无比:“听雨阁档案有记载——这是摩尼教残月明尊牌。”
“摩尼教?”赵诚失声惊呼,“就是洪武爷下旨清剿的魔教?不是绝迹百年了吗?”
“明面上是绝迹了。”沐雪握紧木牌,语气沉重,“祖父只镇压了公开教徒,底层残余一直潜伏,奉‘明尊’为神,残月火焰纹是他们最隐秘的标识,绝不示人。能持此牌,至少是一方头目。”
我心头巨震。开国之初,太祖因摩尼教聚众作乱、妖言惑众,下旨定为邪教,诛杀焚毁,百年以来无人敢提。如今它突然重现江南,还救了王晨光家人,实在匪夷所思。
“摩尼教与朱氏皇族血海深仇,”我沉声道,“本该巴不得朝廷勋贵倒台,朝廷内乱,可为什么帮我们?难道……”
一个可怕念头窜上心头——螭龙!
螭龙是建文余党,一心推翻永乐政权;摩尼教被朱元璋所灭,同样恨透当下江山。两股势力,一有前朝根基,一有民间信众,若趁南巡勾结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这件事绝不能外传。”我立刻吩咐,“摩尼教重现,一旦传开必引恐慌,还会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持牌人,弄清他是单纯嫉恶如仇,还是已与螭龙勾结。”
沐雪点头,脸色凝重:“我已让听雪阁全力追查,江浙一带凡符合身形、身手、缺指特征,且有摩尼教踪迹者,一律汇总。他用藏锋尺、行事缜密,不像山野教徒,更像有公职在身的人。”
“公职?”我眉头紧锁,“李景明的人?不可能,他不会自断臂膀。锦衣卫、东厂?路数不对。”
“浙江官场、江湖、密探势力,听雨阁尽在备案。”沐雪沉声道,“目前没有任何一人,能对上他的全部特征。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是谁,只能先锁定样貌、兵器、缺指、木牌这四点,暗中观察。”
赵诚在一旁开口:“大人,属下记得,那人退走前,风中隐约飘来两个字——明尊,应该是教内口号。”
“没错,摩尼教徒行事前常默诵此语。”沐雪肯定道。
一时间,屋内陷入死寂。神秘援手、藏锋尺、摩尼教残牌、百年邪教、螭龙暗流、李景明虎视眈眈……所有线索拧成死结,越缠越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惊涛骇浪。现在不是纠结身份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王家平安的消息传给王晨光,稳住王晨光这个人证。
“赵诚,”我转头吩咐,“立刻派人去宁波,给王晨光传信:家人已安全抵达南京沐家别院,毫发无伤。让他三日内到南京城郊三官庙汇合,我亲自见他。”
“是!”赵诚领命。
“沐姑娘,”我又看向沐雪,“那个神秘人,麻烦你死盯。只观察,不接触,不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行踪、接触之人,尤其是否与螭龙往来。”
“明白。”沐雪点头,将木牌收好,“这牌子我带回听雨阁细查档案,看能否挖出更多关联。”
安排妥当,我才稍稍松气。可那枚残月火焰牌,像一块烧红烙铁,烫在心上。
神秘人身份成谜,摩尼教死灰复燃,螭龙与邪教是否勾结未知,李景明仍在暗处窥伺……原本只是市舶司贪腐案,如今竟牵扯出百年邪教、建文余孽、北方勋贵。
同时,沐雪也提醒我,接下来还得想想如何回复东厂——曹震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