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窝子里,只有一盏发出昏黄光晕的旧煤油灯,在桌上静静地燃烧着。
王翰林打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他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了厚茧和伤疤的微微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摸着那份因为年代久远而边缘早已磨损、泛黄的手绘地图。
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道压在他心头十年,让他夜夜不得安寝的沉重枷锁。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沙哑地,开口了。
“十年前,这个农场,还是一片鸟不拉屎的戈壁滩。我,是第一批被从部队派到这里来的总工程师。”
他的声音很低,很缓,像是在讲述一个早已被遗忘的故事。
“就在勘探现在的3号生活区地基的时候,那天,挖土机……挖到了东西。”
他描述道,当时从地下十几米深的冻土层里,挖出了几十个已经严重锈蚀,但依然能看到那个血红色“红星”标志和“生化危险品”警告骷髅头的军用铁桶。
“当时负责项目的,是李逵的前任,一个从农垦部空降下来的姓张的负责人。”王翰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那个人,一看到那些铁桶,脸都白了。他立刻下令,封锁了整个现场,把所有在场的工人和技术员都集中起来,下了死命令。”
“他跟我们说,这是‘国家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谁要是敢往外泄露半个字,就是里通外敌,就是叛国!全家,都得跟着完蛋!”
宋钦言和苏心悦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然后,”王翰林继续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他命令我们,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几十个铁桶,连夜,就地深埋。并且,在他的亲自授意下,我……我亲手修改了施工图纸,将那片区域,永久地标记为了‘地质结构不稳定区’,严禁任何后续的施工和钻探。”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王翰林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那些铁桶,明明是部队的东西,为什么要用这么鬼祟的方式处理?我……我当时留了个心眼,偷偷地,藏了一片从破损铁桶上掉下来的碎片。并且,把我所有的怀疑、施工的异常数据、以及那个姓张的负责人的所有反常指令,都记在了这本工作日志里。”
他指了指铁盒子里那本同样泛黄的笔记本。
“我本想……我本想等施工队主体撤离后,找机会,直接向军区纪委反映情况。”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我还没来得及去。就在我准备动身的前一天晚上,一场突如其来的‘施工事故’,一台失控的起重机吊臂,‘不小心’地,砸在了我的腿上。”
“后来,我就被安上了一个‘不服从领导管理、野蛮施工’的罪名,撤了职,提前病退,成了现在这个,你们看到的,半死不活的废人。”
从此,他便带着这个能要了他全家性命的秘密,和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在这个阴暗的地窝子里,沉默了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