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儿,我早就同你说过,此事须得从长计议,无凭无据,你叫父皇如何决断?”
他极力压制着胸腔中颓然升起的怒意,尽量放柔了声音,但也不难听出其中还带着些许警告的意思。
谁知江晚似是根本不曾听出他话中的警告一样,蓦地仰头望向他,“有证据,可殿下不信!”
面对裴贺宁阴沉的眸光,江晚丝毫不惧,转而将视线投向坐上之人,“皇上,殿下府中有一苏姓女子,她知晓当年之事。”
“她还曾将一封沈长峰的亲笔信交给了殿下,但殿下却将其瞒下,连皇上您,他都不曾透露过。”
闻言,梁文帝阴沉的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转瞬即逝,他缓缓捻动着手中的珠串,视线再次与下方的裴贺宁交汇。
梁文帝面上一片平静,唯有一旁的玉公公知晓,他此刻正因着方才裴贺宁的那一声‘父皇’而激动不已。
尽管他已经极力克制了,但微微发颤的大掌却已然将他此刻的心情全都暴露了出来。
许久过后,梁文帝才悠悠开口,“宁儿,这江姑娘所言可真?”
裴贺宁上前一步,朝座上之人拱了拱手,道:“回禀父皇,晚儿所言属实。”
沈南音身子忽然一僵,她再顾不得礼仪,猛地抬头望向裴贺宁,墨色的眸中隐隐浮现一丝恐慌。
她双手缓缓卷起,最后紧握成拳,任由指甲陷入掌心,可这一点点痛意根本不足以唤回她的理智。
她唇瓣止不住的颤抖着,随即扭头望向高座上的男人,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皇……”
不等她说完,裴贺宁便又出声打断:“但儿臣已经叫暗卫查过苏家下狱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了。”
“那封所谓的沈长峰的亲笔书信,不过是苏雨落求了狱卒要来纸笔所仿写的。”
似是怕梁文帝不信,他顿了几息,又道:“还请父皇将薛正茂和当时看守苏雨落的狱卒一并请来,他们所言,或许能比儿臣更具有公信力。”
梁文帝幽暗的眸中逐渐浮现一丝玩味,他笑了笑,随口吩咐出声:“去,将传薛爱卿来。”
“是。”玉公公朝座上之人福了福身,急匆匆的退了下去。
梁文帝眸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了裴贺宁身上。
他本意是想借着江晚之口敲打沈南音一番,没成想,倒是叫他听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称呼。
不管是出于对将军府的怜悯,还是听到了自己儿子的一声‘父皇’,他都会放下心结,让宁儿争辩一番。
也正好让沈南音知晓,她若是不彻底离开,这件事便永远不会解决,那将军府的头上就永远悬着一把大刀。
只要旁人提及当年之事,那将军府就永远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沈南音只觉浑身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膝盖缓缓攀升,似要透入骨髓。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才又被人推开,寒风穿过门缝吹入屋中,叫沈南音止不住的轻颤了一瞬。
裴贺宁见状,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垂在身侧的双手也不自觉的曲起一瞬。
“皇上,薛大人来了。”玉公公将人引入房中,遂疾步回到了梁文帝身旁。
薛正茂与身后两名狱卒装扮的男子齐齐朝上方之人行礼:
“臣参见皇上。”
“小的参见皇上。”
梁文帝轻轻瞥了两人一眼,“都起来说话。”
“臣遵旨。”
见江晚和沈南音依旧跪在原处,梁文不禁拧眉,玉公公立即会意,开口说道:“沈小姐,江姑娘,皇上让您二人也起身回话。”
沈?
江晚侧眸瞧了一眼身旁之人,随即撑着站起身子,她虽依旧垂着眉眼,可余光却时不时的落在沈南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