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瑛也满心复杂。
他刚上任,赵暨便带来要他外出办差的圣旨,这是公务所需还是另有猫腻他已经无从分晓。
自他决定进入官场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做好了身不由己的准备。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坚定而执拗的往前迎上。
他唯独担心浣贞。
赵暨,白家,周家……
他一走,她和孩子置身于这般豺狼环伺之地,她该怎么办?
“贞娘……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选择才是对的。”
裴瑛大手突然抬起,温柔的抚了抚浣贞耳侧的鬓发。
浣贞平日里是怯懦而羞涩的。
可今天。
许是离别的愁绪缠绕心间,她也控制不住的抬手握住裴瑛的大手,将之似珍宝一般捧到面前,近,乎虔诚的在他冰凉的指尖上一吻。
柔软和温热落在指尖。
裴瑛大手微微一颤。
浣贞却握得很紧。
她将自己纤细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她抬眸看着他时,眼底的敬慕和爱恋几乎要藏不住。
“裴瑛,别想那么多,一切都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也别怕,该做什么就去做,你有你的责任担当,你双手托着我们这个家,我也该慢慢成长,承担那部分属于我的责任,否则你得多累呀。”
“你知道的,我不是千金小姐,不是柔弱小白花,我一个丫鬟出身,死过一次人,没你想的那么柔弱无用。”
“以前我总是在平静而美好的日子里夜夜噩梦,胆战心惊,生怕哪一天那种美好的日子就不在了。”
“可真到了这一刻,我心里反而踏实多了,避不过,那就坦然面对,我相信,有你给我的勇气,为了你,为了两个孩子,我将无所畏惧。”
“裴瑛,放心去吧,我会好好守着这个家,等你回来。”
浣贞难得跟裴瑛说这么多话。
裴瑛看着她温柔而坚定的眼眸,也更加确定了自己之前的那个答案。
他凝眸许久,突然俯身,捧住了浣贞的下巴,吻住了她。
浣贞睫毛轻轻一颤,下一秒,她的手轻轻的环住了裴瑛的腰。
裴瑛走了许久,浣贞盯着铜镜里自己微肿的唇瓣,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浣贞也挺忙的。
既然要长久在皇城落地扎根,那先要解决的,就是两个孩子读书的事。
裴墨和裴乐夕跟珠儿和遂儿年纪相仿。
虽然裴瑛久不在京,裴蒴瘫痪成废人,秦挽颜不受宠庶女出身。
但倚靠着裴茗甫遗留的威名和人脉,裴老夫人还是想办法将裴墨和裴乐夕送进了皇城内仅次于国子监的南安书院。
南安书院里的授课先生,皆是新任文官中较为出色的人,按照惯例,新任文官都会在南安书院磨练五年,方才有机会升任国子监讲师。
说白了,南安书院的年轻老师,都是国子监教授的准预备生。
他们有精力,学识非凡,为了将来能有个好成绩升任,都会竭尽所能,以求在南安书院做出一番成绩来。
其对教学的认真,比已经进入国子监端着铁饭碗等年纪到的国学讲师还更甚。
而南安书院新师再往上几位讲师,也都是因为年纪从国子监退下来的当世大儒。
年轻的有热情,年迈的有经验。
两两结合,南安书院的教学质量,比之国子监也不差,隐隐还更甚几分。
说实话,浣贞也是想把珠儿和遂儿送进南安书院的。
珠儿性子调皮,不喜读书,也就算了,她不愿过多逼迫于她。
可遂儿生性好学,勤勉努力,她这个当娘的自然也想尽可能的给他提供一个好的平台。
但浣贞没在裴老夫人面前提这事。
依照着裴家如今的地位,裴老夫人把裴墨和裴乐夕送进南安书院,已经费了不少力,消磨了不少的人情了。
浣贞没办法再开口让她为自己的两个孩子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