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一晃而过。
隐隐有了秋天的气息。
皇城的风,也逐渐变的凛冽起来,卷着城门口尘土,扑在浣贞脸上时,她下意识拢了拢手里的素色披风。
指尖触到披风领口细密的针脚,那是前几日夜里,就着一盏孤灯缝的,针脚不算精致,却密密麻麻缝进了她连日来的牵挂。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八天了。
这几日,皇城动**不安,崇京的瘟疫听说也愈发严重了。
所有人都在忐忑。
而负责研制药方的裴瑛想来也压力满满。
而天气逐渐变凉,他在太医院也不知道如何了,浣贞的心始终悬在了半空。
但她也只能默默的担心牵挂,毕竟她知道,他肩上扛着的,是无数百姓的性命,是朝廷的期望,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这八天里,浣贞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安顿好珠儿和遂儿,以及府中事务,便会来城门口。
她不知道裴瑛具体哪天能研制出药方,更不知道他会哪天出发去崇京。
太医院被重兵把守,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连送进去的衣物食物,都要经过层层查验,根本见不到裴瑛的面。
可她太了解他了。
裴瑛自小天赋异禀,十五岁行医,这些年,不管是多棘手的病症,多复杂的药方,他从来都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甚至常常提前。
这次皇帝给了十天期限,她估摸着,以他的能耐,七八天也就差不多了。
于是,她每天都来城门口等。
从晨光熹微等到日上三竿,从日影西斜等到暮色四合。
有时遇到刮风下雨,她就躲在城门旁的杂货铺屋檐下,任凭寒风灌进衣袖,也不肯回去。
杂货铺的老板娘看她可怜,偶尔会给她倒一杯热水,叹着气说:“裴夫人,您这天天等,也不是个办法啊,太医院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万一……”
浣贞总是笑着摇摇头,捧着温热的水杯,眼神望向太医院的方向:“我夫君本事大,一定能研制出药方的,我再等等,就能等到他了。”
她心里不是不慌。
这些天,街头巷尾总能听到关于瘟疫的流言,说崇京那边已经死了好多人,说太医院的太医们束手无策,甚至有传言说,太医院里已经有太医被感染了。
每一次听到这些,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可她不能慌,她要是慌了,家里的孩子们怎么办?裴瑛要是知道了,又怎么能安心研制药方?
她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裴瑛会没事的,药方一定会研制成功的。
今日,她比往常来得更早一些。
天刚蒙蒙亮,城门口只有几个守城的士兵,搓着手跺着脚,低声交谈着。
浣贞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站定,从怀里掏出馒头,慢慢啃着。
馒头已经凉了,噎得她有些难受,她却没心思在意,眼睛死死盯着太医院的方向,生怕错过裴瑛的身影。
不知等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车轮滚动的声响。
浣贞心里一动,猛地站起身,伸长了脖子望去。
只见一队人马从太医院的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那辆马车,车帘是她亲手绣的兰草纹样——那是裴瑛的马车!
浣贞的心跳瞬间加速,血液仿佛一下子涌到了头顶。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马车,手指紧紧攥着披风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