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言两语将事情说完，末了压低声音，我没提你。若你介意...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程南嘉摆摆手，从包袱里掏出件厚棉袍，试试合不合身？袖口我加了层皮子，防风。
赵翊接过衣服，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细密的针脚。
程南嘉从包袱里又掏出一个油纸包，朝站在一旁的宋嘉安招了招手：宋小哥，过来。
宋嘉安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程南嘉笑眯眯地打开油纸包，里头赫然是一双崭新的牛皮靴，靴筒厚实，鞋底还钉了防滑的铁片。
宋嘉安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道：这、这是给我的？
不然给谁？程南嘉将靴子塞进他怀里，试试合不合脚。
宋嘉安手忙脚乱地接住，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靴面，生怕自己的老茧刮坏了皮子。
他蹲下身，急急忙忙脱掉自己那双早已磨破的草鞋，将脚往新靴子里一塞——正正好。
赵妹妹......他声音突然哽住，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砸，我、我......
程南嘉吓了一跳：怎么了？不合脚？
宋嘉安拼命摇头，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却越抹眼泪越多：合脚！特别合脚！我就是......就是......他抽噎着，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靴子！
帐内众人哄笑起来，却没人嘲笑他。
在这里，大家都是贫困人家，哪能穿的起这么好的靴子。。
程南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宋嘉安抽着鼻子重重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摸着靴子傻笑。
这时，程南嘉才想起正事，转头对赵翊道：哥，阿旺想见他哥哥，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阿旺原本正看着宋嘉安的新靴子，闻言立刻上前，紧张地搓着手：赵、赵管事，我哥叫周大虎，也在修长城......
赵翊略一思索，点头：周大虎？我知道他。
他看向程南嘉，我带阿旺去找人，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程南嘉乖乖点头：知道啦，我就在这儿喝茶。
赵翊不放心地又叮嘱了林文几句，这才带着阿旺离开。
阿旺临走前回头看了程南嘉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程南嘉坐在赵翊的木案前，指尖轻轻点着堆成小山的账册。
宋嘉安和林文站在一旁，额头上沁出细汗，手里捧着的竹简上密密麻麻记着歪歪扭扭的数字，显然已经被这些混乱的账目折腾得头晕眼花。
之前……李管事在的时候，根本没好好清点过。
林文小声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铁器、木材、生活用品全混在一起，每次支取都是随手一记，根本对不上数……
程南嘉翻开最上面那本账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纸张上墨迹斑斑，同一批铁锹竟被记了三次，而木材的数量更是前后矛盾，有的地方画了圈，有的地方打了叉，完全看不出规律。
这哪是账册？她忍不住嘀咕，鬼画符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