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福利加持下,进周氏工坊上工已经成了最值得跟别人炫耀的资本。
卯时三刻,工坊大门还未推开,蜿蜒的队伍就已经排出老远。
有人带着干粮和水壶,有人穿着浆洗得发白却笔挺的衣裳,连头发都打理的干干净净,生怕因为个人形象不好招工被刷掉。
他李婶,你家二小子排到哪儿了?王婆子踮着脚,伸长脖子往前瞅,粗布汗巾在手里攥得发皱。
被问的妇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前头第三棵柳树底下呢!昨儿半夜就来守着,生怕落了后!
人群里时不时传来**。
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挤到前头,被眼尖的人认出是邻县有名的石匠,顿时引来一阵议论。听说他们县工坊倒闭了,怪不得来抢咱们饭碗!有人酸溜溜地嘟囔,却也只能暗暗祈祷不要被这些人抢走名额才是。
树荫下,十五岁的阿竹手心里全是因为紧张而出的冷汗。
她盯着工坊墙头探出的紫藤花,想起隔壁阿姐进工坊后,不仅给家里盖了新土坯房,还买了面能照清人影的铜镜。
要是自己能进去...想到这儿,她挺直了背,把补丁摞补丁的衣袖又往下拽了拽。
突然,铜铃叮当作响,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这是工坊晚班的人下工了,同时,上早班的人也开始进来。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自动的让开一条路。
前来上工的村民昂首挺胸的穿过人群,走进工坊大门。
那种被人羡慕嫉妒恨的滋味,甭提多爽了!
下工的汉子故意把铜钥匙串晃得叮当响,那是住在青砖宿舍的凭证。
他路过人群时,脚步放慢了一些。
有个后生盯着他印着周氏工坊四个字的崭新棉衣,下意识把自己破旧的袖子往身后藏了藏。
哟,这不是老陈家小子铁柱吗?王婶子突然扯着嗓子喊。
刚从门里出来的青年立刻挺直了背,面上好不骄傲:王婶子,我现在是香皂印花组的小组长了!
这话惊得周围人直吸气,几个抱着娃的妇人赶紧凑上来,连声道:铁头,给咱们家小子也美言几句。让他跟你一起进香皂组呗。
“那可不行,周老板说了,能不能进周氏工坊全靠个人能力,我可不能给你开后门!”
铁头人如其名,头铁憨直,人情世故这一套在他这里行不通。
“不就是个小组长吗,有啥子了不起的.........”有个后生不服气地嘟囔,却被他爹一巴掌拍在后脑勺:别瞎叽歪!人家铁柱现在管着香皂印花组!
日头越升越高,晒得人头晕眼花,可队伍却不见丝毫松动。
有人忍不住抱怨:这要等到啥时候?
立刻有人接话:你懂啥!进了工坊,往后连说亲都能挺直腰板!
“就是,你要不想着现在就可以走,咱们可得在这守着。”
这话一出,众人又挺直了脊梁,眼巴巴望着前头队伍。
此刻周清正对着茶案干瞪眼。
对面戴着面具的男子,正优雅的端着青瓷盏,慢悠悠吹开浮沫:今日这又是什么新茶?怎么和之前喝的都不一样?
这位监工大人三天两头往小院跑,美其名曰商讨公事,实则每次都要耗到日头偏西,刚开始还只在这里吃一顿午饭,现在倒好,晚饭也在这里解决了。
周清盯着对方腰间玉佩,心里把人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运河修缮方案早定下了,哪来这么多公事?
官大一级压死人,周清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给对面那人竖了个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