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觉得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顾蘅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飘到了半空中,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她看见谢衍震惊地后退半步,看见父亲顾昀目眦欲裂地挥剑,看见长公主惊慌失措的模样。
可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母亲的血流到了她的靴边。
顾蘅缓缓蹲下,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母亲的脸颊,还是温热的。
她机械地擦去母亲脸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蘅...儿...”柳月娘用尽最后的力气,嘴唇微微蠕动。
顾蘅俯下身,听见母亲气若游丝的声音:“活...下...去...”
“阿娘,等不到你从...南边...回来了。”
“也...看不到你...为人父母了。”
那双总是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
顾蘅安静地跪在血泊中,一滴泪都没流。
她只是轻轻地将母亲的头抱在怀里,像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那样,有节奏地轻拍着母亲的后背。
“二少爷。”
身后的暮山也被惊住,想要上前。
“滚。”
顾蘅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母亲......蘅儿错了。”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不该回来的,这样母亲也不会死。
巷中一片死寂,唯有夜风卷着血腥气盘旋不去。
谢衍垂眸看着跪在血泊中的顾蘅,睫毛掩去了他眸中所有想法。
他本意不过是借此来做个局,却不想闹出人命。
柳月娘这一死,反倒让局势彻底失控。
谢衍正欲抬手示意玄甲卫撤退,忽闻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顾蕴之一袭白衣策马而来,衣袂在月光下翻飞如鹤。
谢衍眼睛微眯:顾蕴之?
顾蕴之原以为父亲出马定能平息事端,所以没有出来,而是在家中安排好了所有事情。
只保证二人回来时,不会生出任何事端。
可事情处理完了,顾蘅还没有回来,他心中愈发不安。
这才纵马而来。
却在看清巷中情形时浑身血液凝固。
“蘅儿!”
顾蘅闻声抬头,苍白的唇瓣刚动了动,突然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猩红的血珠溅在柳月娘的衣襟上,宛如雪地红梅。
顾昀大惊失色,月娘已死,蘅儿绝对不能再出任何事了!
疾步上前。
而顾蘅的身子晃了晃,向后栽去。
顾昀反应不及,顾蕴之飞身下马,在妹妹落地前稳稳接住。
将顾蘅小心搂在怀中,指尖轻颤着拭去她唇边血迹。
“蘅儿,兄长来晚了。”
顾蘅不合时宜起想起:母亲总心疼她女扮男装太辛苦,总想着让她在顾家能够轻松点。
为了她能得到顾昀的庇佑,忍着恶心委身陪了一次又一次...
顾蘅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能稳住气息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抬头看向兄长,眼中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兄长...我要他死。”
顾蕴之没问她想让谁死,一身雪白锦袍染上血污也浑然不觉。
只握住顾蘅的手,低声说:“蘅儿放心,一切都交给兄长。”
再抬眸时,眼底已是凛冬般的寒意。
顾昀闻言冷笑出声:“好啊...那今日便都别走了。”
他剑锋一转,竟是同时指向长公主和楚宴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