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原本是想杀一儆百，却不料彻底点燃了民愤。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什么是众怒难犯。
卖馄饨的张婶瘫坐在血泊里，手里还攥着老伙计今早给她的麦芽糖。
告诉她等会儿站到后面些，这些事情让他们这些男人来。
她突然发出嚎哭，抓起削面刀就往前冲：“我跟你们这些畜生拼了！”
一个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的妇人，在那一刻，竟然不知从哪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义无反顾地冲到了最前方。
然而，不等她上前。
一枚冷冰冰的箭矢无情地穿透了她的身体，将她牢牢地钉在了那片荒凉的黄土地上。
鲜血从她的伤口中汩汩流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仿佛在诉说着她无畏的牺牲和悲剧的命运。
为首的将领勒马急停，瞳孔骤缩。
盐庄大门前，白发老者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胸口插着三支羽箭。
在他身后，是海啸般压来的百姓，最前排的汉子们竟用身体为老弱妇孺筑起了人墙。
“温庆舟！”将领拔剑怒喝，“你找死！”
温庆舟踉跄后退，终于露出惧色。
“快停手！”
马蹄声如雷，顾蘅一行人赶到时，整个盐庄已陷入暴乱。
百姓们怒吼着冲击盐庄府兵防线，石块与农具在空中飞舞。
顾蘅翻身下马，一眼便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茶摊老者。
“老人家！”
她冲上前，扶起老者沾满尘土的身躯。
老者气若游丝，却在看清顾蘅面容时，嘴角微微扬起，一丝鲜血溢出。
“茶摊那儿......我的小孙子......就拜托各位大老爷了......”
话音未落，那双浑浊的眼睛便失去了神采。
顾蘅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缓缓松开老者的衣襟。
她站起身，眼底寒意凛冽，突然伸手夺过身旁亲卫的弓箭，拉弦搭箭，一气呵成——箭头直指高阁上的温庆舟！
“顾家这小子疯了？！”
温庆舟大惊失色，慌忙后退，险些绊倒。
楚承宵从未见过这样的顾蘅。
那双总是噙着浅笑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是淬了冰。
楚承宵厉喝：“蕴璋！你冷静些！”
可箭已离弦——
弓弦震响的刹那，温庆舟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精钢箭簇穿透他的右臂，余势未减。
“咚”地一声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朱漆木柱上。
鲜血顺着雕花柱纹蜿蜒而下，在晨光中红得刺目。
“啊——！！”
温庆舟的惨叫声在一片混乱中也清晰可闻。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下方持弓的顾蘅，面目扭曲：“顾氏小儿！你可知与我作对的下场？！”
楚承宵握缰绳的手猛地收紧。
昨日还劝他不要冲动的顾蕴璋，今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放箭？
那些御史台的奏本怕是要堆满御案了。
刘铁匠突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青天大老爷，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啊！”
这声呜咽像火星落入干草堆，刹那间跪倒一片。
温庆舟还在咆哮：“我温家......”
“闭嘴。”
顾蘅甩弓上肩，玄色官服下摆扫过染血的青石板，“你且看看，你做了什么孽！”
她抬手一指，盐庄外黑压压跪着的百姓齐刷刷抬头，百十双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怒火。
楚承宵突然笑了。
他翻身下马，靴底碾过一支掉落的箭矢：“温公，您方才问下场？”
蟒纹玉佩在晨风中轻晃，宁王殿下的声音不大，却让温庆舟血色尽失。
“不如先想想，你会有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