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纱,却驱不散内室的凝重。
顾蘅高烧不退,面颊烧得通红,唇色却惨白如纸。
松烟守在榻前,不断更换冰帕子,却怎么也压不下那骇人的热度。
上午,顾蕴之的密信到了。
松烟捏着那封烫金密信,指尖微微发颤。
他抬头看向夜澜和沉舟,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手拆信。
“你拆。”松烟把信往夜澜手里塞,“你是暗卫首领,大少爷问起来也好回话。”
夜澜像被烫到似的后退半步:“胡说什么!上回我擅自做主挨了三十鞭,你忘了?”
他转头瞪向沉舟:“你拆!你平日最得主子信任。”
沉舟连连摆手,额头沁出冷汗:“上次我多嘴说了句主子瘦了,大少爷就让我去刑堂领了二十棍......”
三人推来推去,信笺在手中传来传去,愣是没人敢拆。
最终松烟一咬牙:“罢了!横竖都是死,我来!”
他颤抖着揭开火漆,三人同时屏住呼吸,仿佛拆的不是信,而是一道催命符。
“蘅儿,临安情形如何?若有不妥,我处理完京中要务即日启程。若尚可,便调朱砂几人前去照料。”
松烟捏着信纸的手直发抖,要是让大少爷亲眼看见主子这副模样......
他们三个怕是要被活剐了!
可眼下顾蘅气息微弱,几次呕血,谁也不敢保证能撑得过今日。
夜澜突然拢了拢袖子,瞥了眼屋内,压低嗓音:“这大夫,是不是不行啊。”
沉舟正要跟出去,松烟一把扣住他手腕:“你去抓药。”
“行。”沉舟点头,转身欲走。
松烟声音压得更低:“再找个会临摹的先生来。”
沉舟猛地回头,眼中惊愕:“你疯了?大少爷若知道你会没命的!”
松烟冷冷打断:“我只听二少爷的。主子说了,若惊动大少爷,我照样活不成。”
夜澜皱眉,呵出一口白气:“可若大少爷亲自来,崔家那些魑魅魍魉,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松烟沉默片刻,嗓音微哑:“……大少爷的身子,你们比我清楚。”
“主子一车车药往明礼院送,不是为了让他拖着病骨来收拾这烂摊子的。”
话音未落,远处回廊传来脚步声。
几人倏然噤声,转头望去。
楚承宵踏着满地碎霜而来,玄色大氅扫过阶前残雪。
初冬的寒气里,顾蘅被厚厚锦被裹着,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
楚承宵瞳孔骤缩——昨日还与他谈笑风生的“蕴璋”,此刻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崔时确这个老匹夫!”楚承宵一拳砸在柱子上,“我这就去宰了他!”
松烟急忙拦住:“宁王殿下,此时不宜同他们撕破脸。盐运一事既已盘点清楚,不如回京再做定夺?”
楚承宵目光沉沉:“蕴璋如何?”
松烟肩膀微塌,声音低了几分:“大夫说……若今日熬不过,怕是……”
楚承宵指节一紧:“可缺什么?”
松烟倏然抬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却又故作为难:“大夫说需一味灵芝。若在京城,自然好办,可临安人生地不熟,纵有银钱也难寻上品……”
楚承宵未等他说完便道:“放心,我去取。”
他转身时,袖中手指攥得发白。
若非是他色迷心窍,崔家哪里能送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