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儿怎么样了?”老夫人转向一旁的顾昀。
“旧伤崩裂,又连日奔波,元气大伤,需要静养。”
老夫人点头:“那让人来,接蘅儿回自己院子,或者去我那儿。”
“老夫人,二爷此时怕是不好轻易挪动。”
青黛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天寒地冻的,挪来挪去实在不好。
老夫人认出,这是自己派去顾蘅院子里青黛。
知道她通晓医理,考虑的也很对。
老夫人强抑心焦,叹了口气:“明礼院到底不是蘅儿熟悉的地方,蕴之夜里咳得厉害,两个孩子都休息不好。”
她顿了顿:“让蘅儿去偏殿吧,那里清净,青黛也好照应。”
顾昀微怔。
他原以为母亲会觉得不好,要赶人,却不想是这般考量。
青黛立即道:“偏殿的拔步床更宽敞,对二少爷伤势有利。”
东厢房里。
珠帘轻晃,老夫人与顾昀隔着帘隙,看着青黛指尖银针翻飞。
翡翠正拧了热帕子敷在顾蘅额上,朱砂端着药碗候在一旁。
见三人照料得井井有条,心下稍安。
老夫人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松烟与暮山,手中佛珠转得飞快。
“你们也是胡闹,这么大的事也敢帮着你主子瞒家里!”
松烟和暮山同时额头抵地:“奴才知罪。”
顾昀满脸疲惫地摆手:“罢了,你们也乏了,先去休整。”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晚些过来,与我细说崔时确那条老狗的事。”
老夫人熬了几日,趔趄了一下。
玉妈妈连忙扶着老夫人劝道:“您几日未合眼了,回去歇歇吧。”
内室的翡翠连忙出来接话:“老夫人放心,二爷既回来了,断没有我们不尽心伺候的理。”
老夫人看着翡翠,轻叹:“有事即刻来报。”
顾昀上前。
和玉嬷嬷一同搀着老夫人回荣禧堂。
待脚步声远去,朱砂立刻栓上门闩。
三人手忙脚乱地解开顾蘅的衣带。
只见顾蘅的大腿内侧早已血肉模糊,掌心缰绳勒出的水泡混着血丝。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翡翠已红了眼眶。
“啪!”
翡翠将沾血的棉布狠狠掷在地上,眼圈通红:“当初我就说要去临安!松烟那混账东西怎么跟我保证的?说什么定将二爷照顾得妥妥当当!”
她颤抖着手指轻触顾蘅肋下被粗布磨出的血痕:“竟用这种粗棉布给主子裹身。”
青黛按住翡翠发抖的手:“二爷不让你跟去临安,就是知道这趟差事凶险。”
她拧了热帕子轻轻擦拭伤口:“倒是我们该跟着暮山学些拳脚,下回若还有这种事,我们能跟着去,总不至于是个拖累。”
翡翠突然哽咽:“我的傻主子啊...大公子院里缺药么?值得你拼了命往回赶?”
“裹胸布得换。”朱砂压低声音,“如今在大公子院里反倒便宜,那云影纱最是透气,我每日渡一块来。”
青黛蘸着药膏轻涂伤口:“这料子织造局一年才得十匹,大公子去年全给了二爷,你还是得回去拿。”
“也行。”朱砂说着就往听月轩去了。
等朱砂捧着云影纱进来时,正看见翡翠的泪砸在顾蘅伤痕累累的掌心。
夜半时分,顾蘅的高热来得又急又猛。
顾昀在正房与厢房间来回奔走,脚步已显出几分虚浮。
他刚替长子掖好被角,又听得偏殿传来丫鬟们的惊呼,转身时竟在门槛处踉跄了一下。
韶音立在廊下阴影处,见状连忙接过婆子手中的参汤。
按规矩,她这个妾室不该踏足少爷们的院落。
可如今主母远在庄子,嫡小姐嫁作王妃,府里连个知冷热的人都没有。
“老爷,用些参汤吧。”她声音放得极轻,将瓷盅捧到顾昀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