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察使的书房内只点了几盏烛灯。
窗外暮色渐浓。
严铮正焦躁地在屋内踱步,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可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
谢衍推门而入,带着一身疲惫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
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反手关上房门。
烛光映照下,他的侧脸线条紧绷。
谢衍白玉般的耳尖还泛着红晕——方才被麻袋蹭的。
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情绪。
“无事!你说,查到了什么?”
严铮见主子心情极差,不敢多问。
收敛心神,面色凝重地禀报。
“是。关于当年将军府的案子,您说小姐会不会没死?”
谢衍猛地抬头:“何出此言?”
“今日属下反复核对了几处关键,可以确定,将军和大小姐确实是被人精心构陷的。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背后插手,落井下石的,恐怕不止顾家一家。”
谢衍眼神一凛:“还有谁?”
“线索指向了几处,但还需进一步查证,似乎……与上头某些势力也有牵连。”
谢衍微微眯起眼:“继续。”
严铮的话头在舌尖转过几圈。
终于开口:“大人恕罪!属下反复查验、比对了所有卷宗和当年仵作的记录,发现那并不是大小姐的尸骨。”
谢衍终于坐直身子:“你说什么?”
“大小姐当年为救您,右手腕骨和左肩胛骨都有过严重的陈旧性骨折,属下问过,骨折的话即便多年后也应在骨上留有痕迹。”
“可、可那具尸骨,四肢与躯干的骨骼却异常完整光滑,根本没有任何陈旧骨伤的迹象!”
谢衍瞬间眼神迸发出光:“所以你是说——”
“大人,我想,小姐她可能根本就没死!”
或者根本不是死在那里!
死一般的寂静在书房蔓延,唯有二人激动的心跳声。
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人,是他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是姐姐,更是母亲般的存在。
他猛地向后靠向椅背,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随即,一种无法难以置信的狂喜让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他倏地站起身,案上的烛台随之晃动,眼中燃烧着骇人的光芒。
“我就说顾蕴之今日为何突然那般好心!
他是在试探我!
他早就知道!他知道我查到的真相是他们早就布好的棋!
他知道那尸骨是假的!他知道姐姐可能还活着!”
谢衍语速极快,每一步推断都让他心沉一分,也让他对顾家的恨意更深一重。
“我前脚刚查到一点眉目,他顾家后脚就跟上来谈条件,是想看看我摸到了哪张牌?”
“还是想用姐姐的下落作为拿捏我的最终筹码?”
“这一切顺利得可笑,我早该生疑!”
严铮同样被“大小姐可能生还”的消息震撼。
但更多的是为谢衍感到的揪心:“大人,我们...”
谢衍抬头:“告诉顾蕴之,明日,我谢衍定会前去!”
严铮深深看了一眼:“是!”
书房内只剩下谢衍一人。
窗扉微敞,夜风卷入。
谢衍独坐窗前,墨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没有焦点。
从镇北将军府轰然倒塌,繁华散尽。
他被那场滔天巨浪狠狠拍入深渊,挣扎求生至今,已过去多少年了?
这些年,他忍辱负重,像一株不见天日的藤蔓,在阴暗的官场缝隙里艰难攀爬。
从御史台到大理寺最底层的文书小吏,再到如今执掌一方的左相。
他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每一次晋升都踩着刀尖。
他染黑了手,磨硬了心肠,将自己锤炼成上位者喜欢的模样。
所求的,不过是爬到足够的高度,拥有足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