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冽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投向城外更远处。
那里,焦土一片,断戟折矢随处可见。
尤其刺眼的,是层层叠叠、死状各异的士兵尸体。
几乎铺满了荒原,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的一场何等残酷的血战。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气。
耳边靖王轻佻的风凉话显得格外刺耳。
沈冽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微凸。
实在……聒噪!
江州已经拿下了,就是不知道,顾蕴璋那些人去了哪里——
难道真的,都没了?
就在这时,一名派去前方探查的斥候策马狂奔而回,马蹄溅起烟尘。
那斥候脸上混着汗水和尘土,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勒停战马,便滚鞍而下,
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和奔跑而微微颤抖嘶哑,却清晰地传遍了骤然安静下来的四周:
“报!王爷!沈将军!查、查明了!”
“顾将军他们……他们并未撤离!而是直捣黄龙,趁乱奇袭了城外的北戎大营!”
斥候猛地吸了口气,几乎是吼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他们以少胜多,已一举攻占敌营!阵斩了北戎主帅——拓跋珲!拓跋珲的首级已被枭下!”
“什么?!”
靖王脸上那抹虚伪的笑意瞬间冻结,随即像是被无形的重拳击中,猛地扭曲了一下。
他几乎是失态地向前探身,瞳孔骤然收缩。
拓跋珲!那可是北戎王庭有名的悍将,这次南侵的统帅之一!
竟……竟被顾蘅那小子给杀了?
还端了老巢?
这……这泼天的功劳,这足以震动朝野的巨大胜绩!
竟然就这么……就这么落在了那个两个毛头小子头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妒恨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靖王只觉得眉心狠狠一跳,心底有个声音在咆哮:
这两人!怎的运气就这般好!
又会投胎又捡了这么个天大的便宜?!
(是的没错,靖王根本不愿意承认二人的牛X)
斥候带来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在人群中激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石虎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洪亮的大笑。
声震四野,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
扯到肩膀的伤口,疼的他斯哈的。
“哈哈哈!好!俺就说!顾将军是个真有本事的!有种!太有种了!”
他的笑声里全是赞赏和对强者的纯粹敬佩。
惹得楚宴锦怒气冲冲。
沈冽相较于石虎的外放,只是微微颔首。
沉声追问:“他们情况如何?伤亡怎样?”
沈冽悲观的想,完成如此惊世之举,代价必然惨重。
那斥候脸上的激动稍敛,换上了肃穆与敬意,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回沈将军,顾小将军……他力战脱力,身负多处重伤,此刻昏迷不醒,军医正在全力救治。崔小将军手臂也挂了彩,但仍在主持大局,已将原镇北军散落在附近的残部成功收编,正在整肃大营。”
他顿了顿,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静默的数字:“两位小将军带出城的三百死士……历经苦战,现存……二百二十人。几乎人人带伤,重伤者……甚众。”
其实二人攻破城门和焚烧粮草时,凭借出其不意和火攻之利,死伤尚在可控范围。
真正的惨烈在于后续为巩固突破口、抵挡反扑以及直捣主营的血战。
那三百精锐和顾蘅二人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
身边同伴不断倒下,却无一人后退,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猛士,这才撕开了北戎的防线。
靖王此刻才从拓跋珲被斩的震惊中勉强回过神,又被这伤亡数字和战果之间的巨大反差狠狠冲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