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地照亮了那面依旧屹立在城头虽破损,却高高扬起的大承镇北军旗帜时。
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才真正袭来。
还活着的士兵们开始麻木又机械地忙碌起来:搀扶伤员、收殓同伴的遗体、清点战利品、扑灭余火……
城中的百姓也小心翼翼地走出藏身之处。
当他们确认北戎真的被打退了,复杂的情绪瞬间爆发开来。
有劫后余生的兴奋欢呼,也有无法抑制的、悲恸的哭声。
他们哭泣着在战争中逝去的亲人挚友,哭泣着这片土地又一次经受的创伤。
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巨大悲伤与无比庆幸的复杂情绪。
他们又一次,守住了自己的家园,保住了脚下的山河。
靖王的死讯已经传开,护着他的萧驰也早已战死。
奇怪的是,一直躲在相对安全的后营中的监军高进忠,也不知何时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帐篷里,死因不明。
但此刻,没有人有精力去深究这些。
在战场上,死亡太过寻常。
尤其是对于高进忠这种并不受人待见的角色,他的死讯甚至没有引起多少波澜。
至于靖王,他在城下那番贪生怕死,命令军队放弃抵抗的行为,早已寒了所有北境将士的心。
在所有北境军看来,他临阵畏战,置全军于不顾,其行径与逃兵无异。
他的死亡,甚至难以激起多少同情,只有一种耻辱和唏嘘。
沈冽坐在临时搭起的军帐前。
上身敞开着,露出精壮却布满旧伤疤的胸膛。
一条手臂缠着厚厚的、渗出血迹的绷带,显然也伤得不轻。
谢衍就站在沈冽身边。
他依旧穿着那身与战场格格不入的玄色官袍,只是此刻袍角沾满了泥泞和暗沉的血渍,显得有些狼狈。
他微微蜷着手掌,指关节处明显被割裂。
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昨夜情急之下强行拉开强弓留下的伤势,此刻正隐隐作痛。
谢衍那双总是含着算计的眼里,罕见地流露出了一种纯粹的、难以掩饰的自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怜惜。
他为自己昨夜那值得信赖的行动间接帮助了小小姐而有一种隐秘的满足。
更为她凭借自身实力和勇气赢得这一切而感到与有荣焉。
仿佛她的荣耀,也照亮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挺直了背,仿佛想离那光芒更近一些。
沈冽看着并肩而立的崔怀瑾和顾蘅。
两人都是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尤其是顾蘅,脸色白得吓人。
老将军眼中充满了欣慰,后怕以及无比的骄傲。
“好!好!好!你们两个……都是好样的!是我北境军的骄傲!是我大承的好儿郎!”
他激动得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褒奖的话。
然而,就在这时——
军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和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抑的哭喊声。
松烟猛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行礼。
顾蘅回头,一种诡异的不安油然而生!
松烟目光直直地看向顾蘅,艰难开口:
“将…将军!不好了!京城…京城传来急报……大少爷…大少爷他……没了!”
“轰——!!!”
兄长……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