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婶被她叫得心里一甜,乐呵呵道:“那也行,你先帮你相公擦擦,我去我屋里给你们两个都找身衣裳。对了,你叫啥名啊?”
“我叫知儿,我相公叫云深。”虽说这里与外界不通,余知仍故意隐去了他们太过招摇的姓氏。
“哦哦,是知儿啊,你还真的别太担心了,你们既然能活着从那里走出来,说明阎王爷看你们这么年轻,肯定是舍不得收了你们的。”
余知颇有些安慰:“我知道。”大难不死,大抵说的如此。
她帮薄云深擦了下满是血污的脸,不一会儿,吴婶就拿了两身衣裳过来,出于礼貌,她没有进门,径直在门口叫了余知过去:“知儿啊,我给你和云深都找了身衣裳,这衣裳都是我儿子儿媳的,他们两兄弟现在都成家了,也分出去过了。先前不要的衣裳还在家里放着,穿是能穿,就是旧了些,你们也将就着些。”
“嗯,谢谢吴婶。”余知接过,感激道。
“行了,你去照顾你相公吧,我再去烧些水来。”
吴婶说完,人又出去了。
和薄云深成亲这么久,余知从未伺候过他什么。以前他对她克制于礼,后来她对他冷若冰霜,两人亲密的时光,屈指可数。不过都这个时候了,余知已然无心去想这些,她只想薄云深无恙,她褪尽他衣衫,尽心帮他擦洗着身上每一处,这才发现,他身上到处都是摔伤的瘀血和肿紫,肩上伤口更是血洞洞的,余知手指微颤,一度想要落泪。
吴婶又另外送了一床新被褥过来,重新铺上,外面就传来了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王大夫来了。
他是个年迈的老头子,头发花白,精神矍铄,晃悠悠地被吴叔连拉带拽地进屋来,余知忙给他们让路。
“老大夫,我知道你医术最是高明,你快看看,看看能不能把这小后生救过来,人家娘子都快等急了。”吴叔焦急地说。
王大夫便觑了余知一眼,她从山里出来,浑身的脏污,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梳洗,看起来分外狼狈。王大夫却是能把她的来头看穿一样,不动声色地叹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余知默然回看了他,深深吸气。
王大夫不再说什么,坐到床沿,检查了薄云深身上的伤口,又帮他诊了脉。
只不过,他诊了很久。余知在一旁,见他眉头皱成了一团,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本是不想打扰的,还是忍不住忧心地问了:“大夫,我相公他有治吗?”
王大夫扭头看她,脸色肃然,声音苍老道:“我已说过,是祸躲不过。他伤势太重,一切都看造化。”
余知心头猛沉。二话不说,她扑通跪下,用力磕了三个响头,泪水已然在眼眶里打转转。她恳切道:“大夫,我不管您用什么方法,我只求您能救他,只要他能活下来,哪怕是给您做牛做马我也愿意……”
“你也别急,先起来。”王大夫去扶她,“我既是救死扶伤的大夫,自然不愿看你们两夫妻生离死别,我会尽力帮他医治。”
“谢谢您……”薄云深生死未卜,她忧劳太甚,整个人有些头晕目眩,站都站不大稳。吴婶忙扶了她,安慰道:“知儿,你别太担心了,你相公会没事的。”
余知不语,只殷切地盯着王大夫诊脉。见他起了身,打开他的药箱子,取出一排包好的银针。
王大夫道:“老吴你留下,吴家嫂子你去烧些热水,这位姑娘你也一块去。”
“好。”
王大夫出来时,月已西沉,他渗了满头薄汗,吴叔在后头给他递着汗巾子,讪笑道:“老大夫,辛苦你了,难为你这么晚还跑过来受罪,回头我请你来我家吃酒,好好犒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