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尘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林悦兮腕间的玉镯,冰凉的触感让他眼眶发烫。
他望着榻上苍白如纸的面容,声音像是从记忆深处缓缓流淌而出:“她曾是我的近侍……”喉结艰难地滚动,“就是那个在断崖边,单枪匹马手刃三个山匪的新兵。”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目光变得悠远。那时的林悦兮,单薄的身躯举着柄小巧的匕首,在暴雨中厮杀,飞溅的血珠落在她稚嫩的脸庞,却染不灭眼中的坚毅。楚逸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仿佛又看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她紧闭的眼睫上,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当年那个倔强的少年。
晨光中,他嘴角微微上扬,却又很快抿紧。
楚逸尘的声音突然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林悦兮腰间包扎的伤口:“也是那个,在寒潭里,为了救我,宁愿自己撞上暗礁的‘小子’。”
眼前浮现出潭水被染红的画面,林悦兮苍白的脸在水中若隐若现,却死死抓住他不肯松手。
苏容煜看见楚逸尘的手突然颤抖起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突然低笑一声,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个棋盘,唇角却又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她明明棋艺不精,却偏要在对弈中,撑住我九招。每输一次,便盯着盘面,暗暗记下我的招数,在下一次中化为己用。”
他低头凝视林悦兮的睡颜,指腹轻轻划过她的眉骨:“还有这次文人雅集,面对太子的刁难,她不卑不亢,引经据典驳斥得众人哑口无言。”
说到这里,楚逸尘突然哽住,他俯下身,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一滴水珠砸在林悦兮的手背上,楚逸尘喉结剧烈滚动。苏容煜从未见过这个铁血将军如此失态。
“可她也是……”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字句,“被我下令杖责的……十一。”
回忆如利刃剜心,楚逸尘的身体微微颤抖。
那日的林悦兮被按在刑杖之下,脊背血肉模糊,却始终倔强地不肯求饶。而他就站在高台上,看着她受刑,直到看不下去而走,可赶回来时,她已经晕死了过去。
“兮儿......”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痛苦地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她一眼,满心皆是无尽的悔恨与自责,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让他能护住她,不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此刻的他,在昏睡之人的面前,仿佛是一个犯下了不可饶恕过错的罪人,只盼望着她能醒来,给自己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又有什么资格……”后面的话被泪水吞没,楚逸尘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结痂的伤痕。
苏容煜这才明白一切,忍不住伸手按在对方不住发抖的肩膀上:“那时你不知,错不在你。”
楚逸尘却猛地转身:“可受刑的是她!我明明应护她周全……”话音未落,已哽咽得说不下去。
苏容煜突然将他狠狠抱住,任凭对方颤抖的身躯撞在自己肩头。记忆中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此刻却脆弱得像惊弓之鸟。
“你看她腕间的玉镯。”他低声道,“你说过,那是你送给侯爷都恩人之女的,而她,一直戴着。”
这句话让楚逸尘的泪水决堤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