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睫毛轻颤,涣散的目光在对上楚逸尘泛红的眼眶时,凝聚出神采,林悦兮轻轻地摇了摇头。
浑身的伤痛似有千斤重,可她还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颤抖的手臂,指尖虚浮地朝着楚逸尘脸上的泪痕探去。
这颤抖的、笨拙的动作,像是第一缕刺破云层的光。
楚逸尘呼吸一滞,眼前浮现出无数个日夜,战场上她英姿飒爽的身影,刑杖下倔强不肯低头的模样,此刻却化作眼前这抹脆弱又温柔的女儿态。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见到她这般主动,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眼疾手快地握住那只冰凉的手,仿佛握住此生最珍贵的宝物,将其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只要你醒来便好,只要你在我身边……”
林悦兮气若游丝,苍白的唇角却勉强勾起一抹笑意:“将军的命硬,您的近侍也不会差……”
这故作轻松的话语,像根刺扎进楚逸尘的心口。
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动作虽轻,却带着近乎偏执的力道。
“兮儿,是我错了!”楚逸尘将脸埋进她发间,声音里满是悔恨与自责,“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求你一定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不配当你的主将,不配……”他的呼吸急促而灼热,身躯颤抖得像是惊弓之鸟。
少女的手指在他湿漉的面颊上滑过,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早就不怪你了……”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涨得通红。楚逸尘慌乱地扶着她,用帕子擦去她唇角溢出的血沫,眼中满是心疼。
稍稍平复,林悦兮又缓缓开口,目光温柔地凝视着他:“你在我眼中是中军都督府的左都督,是抚远大将军,是大宁英勇无比的战神……”她顿了顿,气息微弱,“你有你的使命和责任,我之前不该和你……制气……”
怀中少女的发间还沾着药香,苍白的脸颊因说话泛起淡淡红晕,像是冬雪中初绽的红梅。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拂过柳梢的风,每一个字却都重重砸在男人的心上。
楚逸尘从未想过,自己亲手设下的局会让她受尽折磨,此刻的她却反过来用温柔将自己包裹。
他喉间发紧,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令人心疼的伤痕:“这世上怎会有你这般通透的女子。”
他低头时,鼻尖蹭过她凌乱的发丝,带着淡淡冷松香气息的温热吐息扑在她耳侧:“我楚逸尘此生能得你这样一位知己,纵是即刻死掉,亦无遗憾!”
林悦兮抬起眼睫,清澈的眸子倒映着他泛红的眼眶,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该说感谢的人是我。”她顿了顿,声音突然轻得像梦呓,“是将军让我知道,黑夜再漫长,总有灯火为我而亮;雷声再可怕,也总有人会将我护在身旁……”
楚逸尘下意识将她搂得更紧,却见林悦兮轻笑出声,纤细的手指触上他的衣襟:“昨夜的雷声里,我都知道……”她的指尖沿着他脖颈的曲线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他湿润的眼角,“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守在我的榻前,他帮我收拢发梢,帮我擦拭汗水,帮我压紧被角,帮我……抹平心伤……”
这句话惊得楚逸尘浑身一颤。
他怔怔望着少女眼底盈盈的笑意,那些在她昏迷时吐露的愧疚、思念与誓言,原来都被她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晨光穿透纱帐,将她的睫毛染成金色,苍白的面容却因这笑意愈发显得动人,恍若破茧而出的蝶,柔弱却又坚韧。
林悦兮将另一只手覆在他的腰上,腕间玉镯与他的麒麟令牌轻轻相撞,发出清越的声响:“我信你。”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却又坚定地抬头,“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楚逸尘喉结滚动,无数话语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