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初夏,槐花香气弥漫在学院的每个角落。刘芳芳抱着厚厚的《工业会计实务》从图书馆走出来,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她浅蓝色的确良衬衫上投下斑驳光影。她眯起眼睛,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毕业季的燥热与期待在胸腔里翻涌。
图书馆前的台阶上三三两两坐着看书的同学,不知谁的小收音机里正放着《乡恋》,李谷一柔美的嗓音飘在热浪里。刘芳芳把教材换到左手,右手从裤兜里掏出手绢——淡黄色小方格,右下角绣着一朵不起眼的小兰花,这是罗建国从部队供销社给她带的。
刘芳芳!会计系主任钱教授在走廊尽头招手,花白的鬓角被汗水浸湿,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的塑料凉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路过布告栏时,瞥见几个同学围在最新分配名单前。有人欢呼,有人叹气,还有女生捂着脸跑开。刘芳芳咬了咬下唇,加快脚步。她知道自己的分配去向不会太差——军属优待政策明明白白写着呢。
办公室里,老式电扇吱呀呀地转着,吹不散午后的闷热。窗台上摆着个搪瓷缸,里头的茉莉花茶已经泡得发黄。钱教授推了推黑框眼镜,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根据政策,军属可以优先分配。第三兵工厂财务科有个名额,你考虑一下?
刘芳芳接过文件,是罗建国部队驻扎的地方,财务科就在厂区东侧的小红楼里,窗台上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老师,我能去。她抬头时眼里闪着光,声音比想象中更加坚定。兵工厂就在罗建国部队旁边,骑车只要二十分钟,还有职工子弟学校,罗军也可以读书。看来学校真的很照顾军属,连孩子上学的事都考虑到了。
钱教授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下周一去校办盖章,记得带上结婚证和部队证明。他顿了顿,你爱人是...?
兰州军区某部营长,立过三等功。刘芳芳不自觉地挺直腰板,仿佛又看见罗建国胸前的军功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走出行政楼时,刘芳芳才发现手心全是汗。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她却觉得这声音格外悦耳。等不及回宿舍,她直奔校门口的邮局。绿色柜台前已经排了五六个人,她焦急地跺着脚,时不时看墙上的圆形挂钟——三点二十,罗建国这会儿应该刚结束训练。
同志,加急电报多少钱?轮到她时,刘芳芳把早已写好的纸条递过去。电报纸上工整地写着:兰城分配已定月底报到军军可上厂子弟校速回信芳。
与此同时,机械工程系的布告栏前挤满了毕业生。罗建华踮起脚尖,目光越过前面同学的肩膀,红纸上深圳机械厂五个大字像团火似的跳进视线。公告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公章,墨迹还未干透,在阳光下泛着光。
发什么呆呢!秦晓兰不知何时挤到他身边,马尾辫一晃,发梢扫过他脸颊,带着香皂的清爽气息。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确良衬衫,衬得皮肤格外白皙。罗建华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是上海产的友谊牌,百货大楼卖三块五一盒。
秦晓兰兴奋地指着公告:基本工资78块!还有特区补贴!听说深圳那边工资是内地的三倍!她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公告上点来点去,你看,还分配宿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