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建华皱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公告旁边贴着一张深圳的招工宣传画——高楼大厦，宽阔的马路，穿着时髦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这画面与他记忆中母亲操劳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但离家太远了。妈一个人拉扯我们仨不容易，大哥在部队...
傻瓜！秦晓兰戳他额头，指甲盖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粉红色，让妈跟我们一起去呀！她忽然压低声音，热气扑在他耳畔：再说...红英跟文彬不也准备去深圳？
我回去和妈商量。他终于松口，却没注意到秦晓兰眼中闪过愉快的神色。她转身时，的确良衬衫后腰处有一小块深色汗渍，像朵渐渐晕开的墨花。
夕阳西下时，罗建华蹬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往家赶。后座上坐着秦晓兰，她双手环着他的腰，嘴里哼着《甜蜜蜜》。路过副食品商店时，秦晓兰突然拍拍他的背：停一下！
她跳下车，不一会儿捧着个油纸包回来：给妈买了桃酥，老人家爱吃这个。罗建华心头一暖。
晓兰...他欲言又止。秦晓兰却像看透他的心思，笑着拧他胳膊：别肉麻了，快骑！
小院飘出炝锅的香气，杨秀珍正在厨房炒土豆丝。铁锅铲与锅底碰撞的声响中，她听见小女儿急促的脚步声。
妈！成了！罗红英气喘吁吁跑进来，手里攥着电报，马尾辫跑得松散开来。她脸颊泛红，眼睛亮得惊人：深圳教育局同意接收了！
杨秀珍关小火，在围裙上擦擦手：慢点说，什么接收？她今年五十出头，头发却已花白，眼角皱纹里藏着多年操劳的痕迹。灶台上的煤球炉子冒着蓝火苗，铁锅里土豆丝滋滋作响。
文彬搞定了！罗红英展开电报，忽然声音低了下去，就是...附加条件...纸上那行小字像根刺——仅限初中部任教。她师范毕业本来可以教高中的，现在却要降格去教初中。
杨秀珍撩起围裙擦擦额头的汗：挺好的，7月等你结完婚，你就跟文彬去深圳。她转身往锅里撒了把葱花，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只是不知道你二哥他们分配工作在哪里。
罗红英把电报折好塞进裤兜，帮母亲摆碗筷。褪色的红漆木桌上已经摆了一盘凉拌黄瓜，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犹豫了一下：妈...文彬说，深圳现在发展可快了，到处都在建高楼...
杨秀珍没接话，只是往灶膛里添了块煤。火光照亮她疲惫的脸庞，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她早已学会不在儿女面前表露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