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红英坐在婚车里，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透过车窗，她看到道路两旁的行人不时驻足观望这支由三辆上海牌轿车组成的婚车队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车窗上，斑驳的光影在她红色的连衣裙上跳动，像是为她披上了一件流动的金纱。
车子转过一个弯，国营饭店那气派的招牌已经遥遥在望。这是省城最好的饭店之一，平日里都是接待领导和外宾用的，普通人想在这里办酒席，不光要有钱，还得有关系。罗红英想起上周周文彬带她来看场地时，饭店门口站岗的保卫人员那审视的目光。是靠周父的关系，这才订到了位置。
紧张吗？周文彬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今天穿着一身白衬衣，胸前别着一朵小红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格外精神。
罗红英轻轻摇头，却在低头时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把衣角捏出了褶皱。她悄悄松开手，抬头对上丈夫温柔的目光：就是有点不真实...我们真的要结婚了。
周文彬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他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傻姑娘，这还能有假？等会儿你可要改口叫爸妈了。
车队缓缓驶入国营饭店大院，罗红英透过车窗看到饭店门口已经人头攒动。她认出几个周家的亲戚，还有站在最前面的周父周母。郑玉兰穿着一件绛紫色的确良衬衫，正踮着脚朝车队张望。
别紧张，都是自家亲戚。周文彬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罗红英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车子刚停稳，鞭炮声便噼里啪啦响彻云霄。周文彬先下车，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罗红英出来。她脚上的红色皮鞋是周家特意托人从上海买的，鞋跟有三厘米高，踩在地上时微微晃了一下。周文彬立刻揽住她的腰：当心。
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被周家姑姑看在眼里，她笑着对旁边亲戚说：瞧瞧文彬，还没过门就知道疼媳妇了！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罗红英被周文彬扶下车，立刻有周家的亲戚围上来，往她手里塞红包，说着吉祥话。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只能低着头一一接过。
新娘子真俊啊！这身红裙子衬得皮肤跟雪似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拉着罗红英的手上下打量。
文彬有福气！听说新娘子跟文彬一样还是个老师呢！另一个中年男人拍着周文彬的肩膀。
早生贵子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笑着祝福。
罗红英红着脸一一谢过，跟着周文彬往饭店里走。她注意到周文彬的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显然是刻意配合她的节奏。这个细节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饭店大厅布置得喜气洋洋，正中央挂着大红喜字，四周摆着十几张铺着雪白桌布的圆桌。每张桌上都放着两瓶西凤酒和一大瓶橘子汽水，每个座位前都有一个小红纸包，里面装着八颗水果糖和一小把瓜子。天花板上垂挂着红色的拉花，墙上贴着革命伴侣，百年好合的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