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们贝贝害羞啦?杨秀珍快步走过来蹲下身,老人指着呆立的小夫妻:乖乖看,这是谁呀?是爸爸妈妈回来啦!罗建华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赶到,手里还提着那个被遗忘的网兜。他笨拙地蹲下,白衬衫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紧贴在脊梁上。贝贝看,爸爸给你带什么了?他掏出小汽车在地上滚了两下,金属车身反射着夕阳的光,在地上划出一道闪亮的轨迹。
小姑娘的注意力被彩色的小汽车吸引,终于从刘芳芳腿边转过身子。她盯着秦晓兰看了好久,突然扁了扁嘴,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种委屈的表情,就像被抢走了最心爱的糖果。
妈...妈...带着哭腔的呼唤像把小锤子,把秦晓兰强撑的镇定敲得粉碎。她冲过去把女儿搂进怀里时,眼泪已经把衣领打湿了一大片。贝贝的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领,却又别扭地把脸扭向奶奶的方向,这个矛盾的动作让在场的大人都红了眼眶。
孩子认生呢。刘芳芳递过来一条手帕,素白的帕子一角还绣着歪歪扭扭的贝贝二字,刚开始几天连我都不让碰,天天哭着要奶奶。
杨秀珍接过抽泣的孙女,布满老茧的手熟练地给小姑娘擦脸。老人抬头时,秦晓兰看见她浑浊的眼球里泛着水光:我们贝贝最聪明了是不是?上星期还指着照片喊爸爸妈妈呢。她说着从衣兜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去年春节的全家福,边角已经被摸得发毛,上面还有几个小小的指印。
罗建华一手揽着妻子,一手扶着母亲。杨秀珍怀里的贝贝已经止住了哭,正好奇地摆弄爸爸带回来的小汽车。老人突然压低声音:上个月贝贝发高烧,你们大嫂2天没合眼...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们不在家,多亏有她。
秦晓兰抬头望去,大嫂的身影单薄得像一张剪影,却让她的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大嫂...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刘芳芳摆摆手,脸上浮现出疲惫而温和的笑容:说这些干啥,都是一家人。贝贝可乖了,就是夜里总喊妈妈...她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说错了话。
回到家里,厨房飘来红烧肉的香气,罗红英系着围裙探出头来:二嫂别站着呀,快来帮帮我。她朝秦晓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把母亲的唠叨放在心上。妈从早上就开始念叨,说你们肯定瘦了...
晚饭时,贝贝终于肯让秦晓兰喂饭了。小姑娘坐在夫妻俩中间,每吃一口就要看看爸爸,再摸摸妈妈的手腕,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做梦。
妈妈,肉肉...贝贝张开小嘴,指着碗里的红烧肉。
秦晓兰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把肉掉在地上。来,慢慢吃...她轻声哄着,看着女儿鼓起的腮帮子,心里涨得满满的。
罗建华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妻子碗里:你也吃,别光顾着喂孩子。他的声音有些哑,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
杨秀珍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家三口,眼里闪着欣慰的光。多吃点,都多吃点。老人不停地往每个人碗里夹菜,明天我再去买条鱼...
屋外,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但屋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