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落地窗的缝隙，带着A市独有的潮热，轻轻拂过苏眠的脸颊。
她晃了晃杯中的红酒，深红色的**在玻璃壁上挂出一道道漂亮的泪痕，像极了此刻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倒影。
气氛很好。
安静，放松，甚至有些惬意。
这是苏眠回国后，难得享受到的、不被系统和工作打扰的片刻宁静。
如果身边没有这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那就更完美了。
“从我办公室的窗户看出去，夜景更好。”
齐修晏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沉默。
“那里更高，能看到半个A市的金融区。每一盏亮着的灯，都代表着一个还在运转的公司，一笔正在进行的交易。”
苏眠“嗯”了一声，没什么兴趣。
资本家的世界，离她这条咸鱼太遥远了。
“我从接手盛世开始，每天晚上都会在那里站一个小时。”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看那些灯，看它们亮起，看它们熄灭。像在看一张巨大的K线图。”
“久了，就觉得……很没意思。”
苏眠喝了口酒，没有接话。
【来了来了，经典霸总文学桥段之----《我虽然有钱但我很空虚》？】
【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说‘我得到了全世界却得不到快乐’？】
【这剧本我熟，下一句就该轮到傻白甜女主用爱感化他了。】
【对不起，本人不是傻白甜，只想当咸鱼，感化霸总业务恕不接待。】
然而，齐修晏接下来说的话，却偏离了她预想的轨道。
“我爷爷从小就告诉我，齐家的男人，不能有弱点，不能有情绪。”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夜色。
“高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会让我显得轻浮。”
“愤怒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会让我失去理智。”
“悲伤更不能，因为那是弱者的特权。”
“所以，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一台为了盛世集团的利润率而精准运转的机器。”
苏眠的内心吐槽，卡壳了。
她想起了那个在后花园里，拉着她激动地叫“大大”的老爷子。
【你爷爷……他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你活得又臭又硬，还说你爹是败家玩意儿。】
【你们爷孙俩，是不是对彼此有什么天大的误会？】
“陆鸣宇可以失败，他失败了，可以回家继承百亿家产。”
“还有你……”
他转过头，看向苏眠。
公寓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窗外的霓虹闪烁，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也可以当咸鱼。因为你足够强大，你有随时可以掀桌子的底气和资本。”
“但我，不能。”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
“我身后是整个盛世集团，是几万名员工和他们的家庭。我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我没有退路。”
苏眠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哈佛的日子。
为了拿到最高荣誉，为了让那些傲慢的教授闭嘴，她把自己变成了学习机器。
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咖啡当水喝，泡在图书馆里，像个孤魂野鬼。
她也曾站在顶峰，也曾感到过那种高处不应的寒意和疲惫。
卷的尽头是ICU。
这句话，不是玩笑。
是她用半条命换来的领悟。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人。
一个是卷生卷死的华尔街天才，一个是身不由己的豪门继承人。
都是被命运推着走，困在名为“优秀”的牢笼里，无法挣脱。
苏眠第一次，在这个让她头疼不已的霸总身上，看到了一丝同类的影子。
【可恶……这家伙……】
【明明是来卖惨的，为什么我有点想哭？】
【共情了，我竟然跟一个资本家共情了！】
她看着他，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背靠着沙发，席地而坐，身影在璀璨的夜景里，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寂。
他不是那个喜怒无常的霸总，也不是那个算计一切的CEO。
他只是齐修晏。
一个……很累的年轻人。
苏眠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堵。
酒意上头，她感觉自己的胆子也大了一点。
“那……挺辛苦的。”
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客厅里，足够清晰。
齐修晏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那道目光不再冰冷，也不再具有侵略性，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说：“只有你……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