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我吧。”
“嗯——”
新蒙巴萨。海岸边。
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矗立在阳光下,如同一柄刺向天空的剑。
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人名,有战舰名称,有部队番号,还有——
士官长117。
人类最高统帅泰伦斯·胡德身穿白色军服,站在石碑前,神情肃穆。他身后的仪仗队整齐列阵,士兵们手持步枪,笔直如松。海风从远处吹来,拂动他鬓角的白发和军装的衣摆。
胡德摘下帽子,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缓缓推出来的:
“对我们来说,雨过天晴。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的目光扫过石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扫过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
“但是,大家不要忘记——那些壮烈成仁的勇士们。”
“他们倒下的地方,是我们站立的起点。他们流尽的热血,浇灌了我们脚下的和平。他们的名字,或许会被时间磨损;他们的面容,或许会被岁月模糊。但他们的意志,已经刻进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骨骼。”
“记住他们为我们付出的一切。”
“以及那——不屈的意志。”
海风停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声音。
就在统帅进行演讲的时候,一架鹈鹕号缓缓降落在附近的空地上。
舱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圣赫利人。
神风烈士——提尔瓦达米。
他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那座石碑,望着那个站在石碑前的老人。他的表情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很深的东西在涌动。
胡德没有回头。
“当我们重建一切后,这里,就用来纪念陨落的英雄们。”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记住他们的荣耀。千万别忘记。”
他戴上帽子。
右手五指并拢,抵在眉梢。
敬礼。
“敬礼——!!!”
仪仗兵长声嘶力竭地喊道。
所有士兵同时举起右手。步枪齐刷刷地抬起,枪口指向远处的天空——
砰!砰!砰!
一声声枪鸣,划破天际,响彻云霄。
那声音在海岸线上回荡,久久不散。
像是在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灵魂,铺一条回家的路。
提尔瓦达米缓缓走上前。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圣赫利人的战靴踩在新蒙巴萨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胡德头也没回。
“我还记得这战争是怎么开始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不会忘记你们族人所做的事情。我永远无法原谅——”
他顿了顿。
然后转过身。
面对这个高大的圣赫利人,面对这个曾经的敌人,面对这个在最后时刻选择与人类并肩作战的盟友——
他伸出右手。
“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最后。”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实在无法接受……他就这么死了。”
提尔瓦达米抬头望向天空。
那片天空很蓝,蓝得像战争开始之前。
“真的会这么简单?”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仪式结束了。
远处的天空中,鬼影号突击航母静静地悬浮着,像一只归巢的巨鸟。
阿泰斯站在舰桥上,看着一颗星球的虚拟影像。那是桑赫利奥斯——他们的母星。他抱着膀子,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先知的谎言不再蒙蔽我们的视线。一切看起来,仿佛都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久违的轻松。
“我想看看我们自己的星球。是否安然无恙。”
提尔瓦达米走上舰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我们办到了。”
“你说了算。神风烈士。”
阿泰斯转过头,看着他的领袖,他的朋友。
“现在——”
提尔瓦达米望向舷窗外那片浩瀚的星空,望向那个回家的方向。
“我们回家吧。”
银河系某个静谧的角落。
半截黎明号无声地飘荡着。
残骸在星光照耀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如同一具沉睡的巨兽。舰体断裂处的管线裸露在外,偶尔迸出一两朵细小的电火花。
“士官长——!听得见我吗——!”
科塔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舰桥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但那个漂浮在零重力中的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
他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约翰侧过头,看见了战舰的断层。那些扭曲的金属,断裂的管线,散落的碎片——一切都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
“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不知道。光环在发射的时候就震成了碎片。跃迁裂隙在那时候也差点崩坏,我们侥幸穿了过去……”
科塔娜的声音顿了顿。
“至少……我们中有人还活着。”
士官长开始在残骸中摸索。
他穿过断裂的通道,绕过散落的碎片,在零重力中缓缓移动。兜了好大一圈,这艘战舰的遗骸里,只有他和科塔娜。其他人,都不在。
这应该是件好事。
至少,在有些事情确定以前,他不会去多想。
“我们成功了。”科塔娜说,“真相先知,洪魔,还有星盟……一切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对于约翰来说,这个结局,就是最重要的。
他找到了医疗舱。冷冻舱的盖子缓缓打开,里面是冬眠模式——只要不被外力破坏,他能在这里睡到老死。
当然了,他现在是筑基期修为。那可能要好几百年。
科塔娜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平静的眉眼,看着他准备躺进那个冰冷的舱体。
“我去发出信号。”她说,声音里满是不舍,“可能要……好一段时间才能获救。”
士官长轻轻点头。
冷冻舱的盖子缓缓合上。
“我会想你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士官长透过那层透明的舱盖,看着那个陪伴了他数年的女人。
“有需要,就叫醒我。”
他闭上了眼睛。
冷冻舱的指示灯从红转绿,发出轻微的嗡鸣。
舱体外,科塔娜的离子核心静静地悬浮着。她看着他沉睡的脸,看着那终于放松下来的眉宇,看着这个为人类背负了太多的男人,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我会的。”
她轻声说。
窗外,星河无声地流转。
半截黎明号载着他们,在这片无垠的宇宙中,缓缓漂流。
不知去往何方。
不知何时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