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伊萨克星。
茂密的原始丛林如同绿色的海洋，在风中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波涛。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在这片光影之中，一座座简陋的木屋连绵成片，炊烟从屋顶的缝隙中袅袅升起，与林间的雾气交织在一起。
这里是基拉哈尼人的母星。
这颗星球的生物资源极其丰富。不但水草丰美，各种体型庞大的动物也是成群结队地在林间游荡。如果说丰饶星是人类开发的农业星球，那多伊萨克就是同等级别的畜牧业星球——只是这里的“畜牧”，还停留在最原始的阶段。
在基拉哈尼人的村落外围，圈养着无数雷兽。
这种草食性动物身高四到五米，体长超过十米，长得如同一头没有角的犀牛，皮肤粗糙厚实，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步踏下去都能让地面微微震颤。它们性格温顺，但发起怒来，连鬼面兽都要退避三舍。
一群鬼面兽正蹲在围栏边上，一边嚼着肉干，一边嘀嘀咕咕地发着牢骚。
“让我们种草，然后喂给雷兽——简直多此一举！”
“就是就是！”另一个鬼面兽拍着大腿附和，“外面那么多草，把雷兽放出去不就行了？祖先们养了几千年，不都是这么干的？”
他们确实不理解。
这些养殖方法都是从人类那里传过来的，流程繁琐得令人头疼。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他们还是照做了——因为现在的大酋长已经是塔塔洛斯。而他带来的那些动物养殖技术，远超基拉哈尼人世代相传的经验。
此刻的塔塔洛斯正站在围栏边上，身形比从前还要壮硕一圈。他的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些嘀嘀咕咕的领主们。
“不只是喂养。”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以后还要对公雷兽进行阉割，只留下体型最大、肉最多的作为种兽。每只种兽配一百只母兽。”
“太残忍了吧！”一个领主忍不住叫起来，“就不怕雷兽暴动吗？”
“傻子！”旁边的领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那是动物！暴动个屁！”
塔塔洛斯身后跟着十几个鬼面兽领主，每个人管着至少上万族人。他们是从各个部落赶来的，有的坐了三天三夜的飞船，有的骑着雷兽翻过了几座山脉，为的就是学习这套据说能让产量翻十倍的养殖技术。
“你们每个人都要记住流程。”塔塔洛斯的声音冷了下来，“回去之后，在自己的部落里照做。不能省去任何一个步骤——”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每一张脸。
“不然，我就带人把你们的部落灭了。”
领主们原本不屑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加起来都不够塔塔洛斯一个人揍的，更别说现在基拉哈尼大军全在这位大酋长手中。前些日子有个部落不服管教，塔塔洛斯一个人打进去，把那个部落的酋长从营帐里拎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揍了个半死。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在他面前炸毛。
“你！”
塔塔洛斯指着其中一个领主：“你来把整个流程背一下。”
那个鬼面兽领主脸色一白，磨磨蹭蹭地走出人群。他挠了挠脑袋，想了半天，结结巴巴地说：
“先……先找块干净地方，然后把雷兽放进去，再给它们洗澡……喂……”
说了没几句，一只铁拳就砸在了他脸上。
“砰！”
那领主整个人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趴在那里半天爬不起来。
“你这个废物！”塔塔洛斯的咆哮声震得围栏都在发抖，“我带着你们讲了足足三天，你竟然一点都没记住！”
领主们面面相觑，有几个胆子大的开始喊冤：
“不能怪我们啊！您说的那些也太多了，谁记得住？”
“就是就是！我感觉那些事情要是全做到了，那雷兽活得比我们还滋润！”
“对对对！不是我们养雷兽，是我们伺候雷兽了！”
塔塔洛斯脸色一冷。
重力锤不知道从哪里掏了出来，锤头上的能量核心嗡嗡作响，散发着刺目的光芒。那光芒照在领主们脸上，把他们的惊恐照得一清二楚。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了。
“没有关系。”塔塔洛斯收起锤子，语气反而平静下来，“我有的是耐心。再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没有学会，就把你们干掉，换一批能记住的来。”
领主们脸色惨白，有几个已经开始发抖。
“现在，再给你们讲解一遍。”
塔塔洛斯掏出一个人工智能操作面板，按下启动键。
面板亮起，一个温和的电子女声响起：
“农业一号人工智能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需求？”
“把养殖雷兽的基本步骤讲一遍。”塔塔洛斯顿了顿，“尽量说得简单一些。”
“好的。”
人工智能清了清嗓子——虽然它并不需要嗓子——开始了讲解：
“养殖雷兽需要选择地势高、气候干燥、背风向阳、水源充足的场地。”
“场地划分为生活区、生产区、隔离区、粪污处理区四个区域。”
“选种时，要挑选精神饱满、眼睛明亮、鼻湿润、耳灵活、背毛光滑、肛门干净的个体。隔离观察一段时间，确认无异常后，进行驱虫和疫苗接种，再混群饲养。”
领主们开始冒汗。
“饲料准备分为四大类——”
“粗饲料：多伊萨克星球的各种新鲜草料和绿植，干草和青贮均可。”
“精饲料：玉米、麸皮、豆粕、棉籽粕、菜籽粕等，用于补充能量和蛋白质。”
“矿物质饲料：食盐、石粉、磷酸氢钙等，保证骨骼发育和生理功能。”
“添加剂：维生素、微量元素、酶制剂、益生菌等，根据实际需要添加。”
几个领主已经满头大汗，有人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数着数着就乱了。
人工智能还在继续：
“根据雷兽的不同生长阶段——犊兽期、育成期、育肥期、繁殖母兽期——配制营养均衡、适口性好、经济实惠的日粮。先满足粗饲料需求，再用精饲料补充能量和蛋白质。充分利用本地饲料资源，降低饲养成本。饲料贮存要注意防潮、防霉、防鼠、防虫，青贮饲料要压实密封，防止变质。”
“日常管理方面——”
已经有领主开始翻白眼了。
“保持牛舍干净卫生，定期清扫。夏季注意防暑降温，冬季注意防寒保暖。保证雷兽有适当的运动空间，育肥后期可适当减少运动量。每天观察采食情况、反刍情况、粪便状态、精神状态，发现问题及时处理……”
“扑通。”
一个领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扑通。扑通。”
又倒了两个。
人工智能停下来，沉默了片刻。
“简单流程并不能解决养殖问题。”它说，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无奈，“各位是否需要雷兽版的完全养殖手册？只要把我连接到附近的打印设备即可。”
“好！”
“要要要！”
“记不住！打印出来！”
剩下的领主们如逢大赦，七嘴八舌地喊着。有的已经开始擦汗，有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没过多久，每人手里都多了一本精装版的《雷兽养殖指南》。那书厚得能当枕头用，封面上还印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雷兽，正安详地嚼着草料。
塔塔洛斯挥了挥手，领主们如蒙大赦，抱着书就跑，跑得比逃命还快。
等他们走远了，塔塔洛斯才听到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抱怨声：
“早知道跟着阿崔奥克斯混了……”
“就是！没想到养雷兽比管理整个部落还麻烦……”